胡卿月细细抚摸着扇面:“我需要一阵子时间打探消息,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近来武林损失惨重都在养精蓄锐,公子那边倒是少了很多差事,我若打探到消息第一时间知会你。”
燕夜白点点头,随口一问:“近来江湖可有其他事?”
“也没什么意思,左不过是武林盟主秦元徽嫁女儿就定在过两日,你若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胡卿月慵懒的声音传来,对这喜事仿佛没多大兴致。
燕夜白眼光一闪,语气冰凉:“故人喜事,自是要去贺一贺的。”
胡卿月知她所指,不以为然,只是随口嘱咐一句:“可别闹得太大了,好歹还有个千机门卓家。”
燕夜白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之前有密者来了消息,说是秦乐容已非完璧,秦府上下虽然封紧了口,可是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终归是被姑娘们套了出来。”说起消息一事,胡卿月眼角的泪痣微微上扬,有了几分得意之色。
燕夜白冷冷一笑:“若是卓家知晓了这事,不知这婚还成不成。”
胡卿月微一思索:“你想坏了这桩婚事?”
燕夜白轻轻摇摇头:“这大好的姻缘怎可坏了,我不过是要给她备一份贺礼罢了。”
“你要我将秦乐容的事散播出去?”胡卿月看似平静的眼底有了微微的波动。
冷锐的眼光透过虚无仿佛看到了秦乐容,唇角也露出一抹刺骨的笑意:“多年未见的闺中密友,怎能空手而去。”
胡卿月懒懒的摇动团扇:“这份厚礼我就帮你备下了。”
算了算时辰,胡卿月站起身来:“时节宴要开了,留下一道找点乐子?”
“不去。”她不喜热闹,若无必要不会去那人多之处,干净利落的拒绝了胡卿月,燕夜白开了暗室的门径自朝外走去。
胡卿月眼角的泪痣一动,笑骂一句:“实在是不招人喜欢。”也由得她去了。
回到永安村,已是日暮西沉,因着村子里的人都去了太湖的祭祀,即便是到了晚归时分,村子里也只是偶然传来几声孤寂的犬吠,少了以往的袅袅炊烟,在残阳下倒是显出几分寂寥来。
玉箫轻柔悠远的曲声散在风里,箫声中仿佛入了碧波荡漾的清湖,烟云渺渺,水雾朦胧,一曲《泛沧浪》在箫声中,仿佛是一池春水,荡起涟漪。
“师哥。”燕夜白淡淡的唤了一声。
箫声戛然,方青琅收了玉箫,笑容顿起:“何时回来的,怎也不通知我一声。”
“昨日方回。”燕夜白仍旧是淡淡的。
推开了院门,燕夜白径自向屋内走去,一走数月,回来时屋内一尘不染,仿佛主人不曾离开过,燕夜白知晓,是方青琅时常过来整理,否则这一院子早已是尘灰满地,落霜满堂。
方青琅随着进了屋,拎起茶壶倒去了早已凉去的茶水,从腰旁解下系于腰侧的瓷瓶,将瓷瓶内的水尽数倒入壶中,又将壶中的水沸了,冲了茶放在桌案旁坐下。
新茶初沸,指节分明的素手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将浅碧色的清茶斟入茶碗,素白的手端起茶碗摆在燕夜白的跟前:“这是今日晨曦的清露,我一早去收的,配这庐山云雾最好,试试。”
接过茶,轻轻撂在桌案上,衬着茶碗,茶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
白露霜霜,入了秋,日头落山后风便带着丝丝的冷意,没了夏日的灼热,有了秋的风凉,和着风,面对面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品着茶,一切仿佛回到了在药师谷一般。
一盏茶尽,燕夜白撂了茶碗,先开了口:“过两日秦乐容便要出嫁了吧。”
方青琅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微微点头:“便是后天。”
燕夜白没有立即接话,垂下眼睛注视着茶碗中的余渍,一丝冷笑浮现在她薄薄的唇边:“故人喜事怎能不贺,过两日还烦请师哥带我一道去给新娘子送贺礼才是。”
方青琅皱了皱眉:“若你真想去倒也不难,只是秦府怕是还有些老人会认得你。”
“秦府我不屑进去,那样污浊的地方我还嫌脏了我的鞋子。”燕夜白冷冷。
“你要去卓家?!”方青琅诧异。
“卓家无人认识方青黛,也不知燕夜白最是合适不过。”她的眼光里闪着浓烈的恨意。
方青琅像是被她的话勾动了心绪:“好,后日你跟着我便是,我替你安排。”
“我倒想看看,千机门卓家娶的武林盟主千金是一名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反应。”
方青琅一怔,面容上闪过一丝异色,沉吟片刻:“你都知道了?”
燕夜白听罢,目不转睛的看着方青琅,目光突然多了复杂的情绪:“是你?”
方青琅心头一颤,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是我算计她。”
良久的沉默,燕夜白的面色冷然,眼中有暗暗的怒火,声音似乎冷到了极点:“你为何要这般做,我曾与你说过,所有复仇和血腥的事情由我来做,不能使你素手蒙尘,你本该承袭阿爹治病救人,为何因了这秦乐容污了一双素手。”
方青琅的眼光凝滞在握着茶碗的一双素手上,眼睛微微黯淡了一下:“这些年你吃了这么多苦,我怎能看着那害你之人活得逍遥自在。青黛,你别忘了,我也是药师谷的人,我也将师傅当成阿爹一般看待,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那些欺你,辱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够了!”燕夜白打断他。
“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一双手早已沾满血污,阿爹济世救人的心愿我已不能做到,我希望药师谷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完成阿爹的心愿,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方青琅的眼睛闪动着,仿佛一盏灯亮了又灭,脸上闪过一抹很复杂的神色,许久才喃喃开口:“青黛,我答应你,你不愿我做的事,我今后不再做便是。”
敛了怒意,燕夜白微微蹙起眉来:“我累了,后日我在卓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