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燕归宁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心动
    燕夜白并未听出她的话外之音,闻言只感激不已,笑着摇摇头,道:“可万不能再麻烦你了,还是我使个人去你那取吧,不必特地派人送。”

    “客套什么。”白心悦直笑,拾起桌上的药方,双指捏着吹了吹,见墨痕略干,便将其递给了燕夜白,“让人照着这个去抓药便可,上头的药都很常见,各家药铺里一般都有存货,随时可买,若是一时间有没有找到的药,便打发个人来知会我一声,我去替你准备。”

    随后,二人又说了几句,白心悦终于答应下来,让燕夜白派人去她那取药膏。

    约定了取药的时间,白心悦看看天色,见不知何时已是黑云压顶,道一声“糟糕,这是要下雨呀”,转身便收拾了东西要回去,一边收拾着一边还不忘记嘟嘟囔囔说白风崖这会也不知在做什么,说罢又来同燕夜白道:“回头得了空,来府里坐坐吧!”

    慕家的姑娘,素来不大在外走动,白心悦自小跟着祖父学医,出门的时候就更少得厉害。

    姑苏里的姑娘,她熟识的不过屈指可数。

    是以她想邀请燕夜白过府说话,再真切不过。

    燕夜白便也不再推辞,笑吟吟应了下来,亲自送她出门。

    宁九思站在檐下观天,听见脚步声回头瞥了她们二人一眼,点点头说:“路上小心。”

    白心悦闻言,却是笑得打跌:“哎哟宁九思,这话要是叫问之听见了,他必然得高兴坏了,你竟也知道关心旁人了!”

    “我是忧心你一个不慎,牵累了我。”宁九思面无表情道。

    白心悦嗤了声。凑到燕夜白耳边,轻声说:“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其实心软得不成样子。元宝那丑猫你见过了吗?问之说,那就是他见不得元宝孤零零的,所以去哪都带着,恨不得长在一块才好……”

    宁九思拉下一张脸:“我可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白心悦略略后退半步,站到了燕夜白身后。嘟哝道:“我走了。”

    “信不信我回头截了白风崖的舌头。”

    白心悦拽住了燕夜白的袖子。忙说:“眼瞧着要落雨了,阿九你送送我!”

    宁九思微微扬起下巴,拿眼梢瞥向燕夜白。

    燕夜白反手握住了白心悦的手掌。一叠声道:“是是,雷声都震耳朵了,曼曼姐还是快些家去吧——”一面双双转过身背对着宁九思,飞快朝大门走去。

    门外巷子极窄狭。只能行人,却不能行车。白心悦的马车停在外头,这一路只能步行而去。

    “等等。”宁九思道,“我去送吧。”

    燕夜白脚步一顿。

    白心悦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叹口气:“回头得了空记得来白家寻我。”

    燕夜白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好。

    宁九思已从她身后走了过来,随手按在她肩头上,轻轻一掰。将她身子调转了个方向,道:“去让人抓药吧。”

    ……

    眼瞧着燕夜白果真听了宁九思的话。转身回去了,白心悦痛心疾首道:“好好一姑娘被你吃得死死的,吃得死死的呀!”

    他奇怪地扫了她一眼:“是何意思?”

    白心悦一愣,面如死灰:“宁九思你说说你,白长个聪明脑子,还不如元宝……”

    宁九思再懒得同她纠缠,只开了门,要赶她出去。

    “可怜的小阿九必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白心悦戴上帷帽,摇摇头,走了出去。

    宁九思在她身后听了个清楚,神情自若,恍若未闻。

    走至马车旁,白心悦爬了上去,帷帽一摘,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匆匆忙忙又撩了帘子探出半张脸来喊住了他,压低声音询问道:“宁九思,上回开的那药,吃着可还好?”

    宁九思顿了下,说:“没有什么大起色。”

    白心悦眉眼一垮,长长叹了一声:“只怕还是药性太过温和了,见效慢。”

    宁九思颔首,不语。

    她又叹了一声,似想说什么,却又咽下去,松手放下帘子,让车夫走了。

    不多时,黄豆大的雨珠也伴随着电闪雷鸣,从天上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天色突然间,就黑成了一片,明明还未至掌灯时分,却已像足了夜里。

    燕夜白坐在条陈旧的小杌子上听雨,有雨水沿着屋脊哗啦啦地流淌,像一条湍急的奔流。

    她双手托腮,望着雨幕,喃喃自语起来:“师哥该等急了。”

    出门之前,谁也没有料到会耽搁到这个时辰。

    好在眼下天色看着虽黑,却到底还未黑透。

    夏日的雨来得又大又急,歇得也快,再过一会,这阵雨小上一些,便启程家去吧。

    思忖间,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立刻转过头去,道:“他今儿个一直未曾出府?”

    宁九思道:“下了雨,只怕就更不会出来。”

    燕夜白皱起了眉:“原想着有三表姐缠住了他是好事,可这般一来,却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再去那绣楼了。”

    如果真要再隔上半个月才去,那他们便也就有得等了。

    他眺望着雨幕之外,闻言说:“依他的性子,只怕耐不住缺了这一回。”所以这半月之内,段承宗必定会去那一趟。

    他说得笃定,燕夜白也就安下心来。

    卓府附近,有宁九思的耳目。

    从卓府到那座原本藏着雀奴的小宅子沿途,有宁九思的人,也有燕夜白的人,四下隐蔽着,静候段承宗露面。

    那座小宅子里,则留了个“车夫”。

    至于那宅子里原先还有什么人,是如何处置的,宁九思虽然未提,燕夜白心里却也隐约有数。

    只是他不说,她自然也不问。

    少顷,阵雨渐小,他们各自返身回家。胡卿月却暂且被燕夜白留下来,照料雀奴。

    临行之际,燕夜白叫住宁九思,想了想,絮絮叮咛了两句路上小心,语气里有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跟关切。

    他随口答应着,垂下眼眸,却正巧瞥见了她的耳坠子,像一泓碧水,映得她的耳垂,洁白无瑕,玉一般莹润。

    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挑了起来。

    可想想,又觉自己不知胡乱高兴什么,勉强将笑意压制下去,道:“有了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

    那是个傍晚,天色昏黄,隐隐夹杂着的几抹橘色,渐渐烧了起来,烈火一般熊熊。

    方青琅正站在庭院里训燕夜白:“出门玩儿总不带我,知道错了吗?”

    明月堂里的丫鬟婆子见状,皆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去,只留他们兄妹俩在庭院里说话。

    方青琅说完,也不等燕夜白开口回答是知道错了还是不知道,张嘴又说:“安安生生在家歇了几日,又憋不住了吧?”

    被他从木犀苑里拎来遛着玩儿的铜钱,呆在挂在树梢上的雕花鸟笼里,唧唧咕咕学起了他说话。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你听听!快听听!铜钱都知道!”方青琅皱起眉头,跳脚道。

    燕夜白无力扶额:“师哥你好歹也留个空让我说上一句。”

    “我怎么就不让你说了?”方青琅撇撇嘴,“我不一直都在让你说吗?”可说完这句,他立即又念叨上了她前些日子晚归的事来,口口声声说她连用饭的点都差点误了,还有什么能记得的,委实不像话。

    燕夜白愈发无奈起来,可想想,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对,就闭上了嘴不再言语,老老实实地听着他说。

    方青琅这话也多,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天。

    往常想叫它喊一声来听听,总也不张嘴,这会莫名其妙地倒是喊上了。

    燕夜白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方青琅气得要捋袖子拔光它的毛,斥它拆自己的台。讨厌!

    就在这时,绿蕊匆匆从廊下走了过来。

    燕夜白背对着她,一时未曾察觉。

    方青琅却是正巧看见,遂丢下铜钱不理,只冲绿蕊扬声问:“开饭了?”

    绿蕊脚步匆匆上前来,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答:“回公子的话。只怕还得过上一会。”

    方青琅拍拍袖子,叹口气:“饿了。”言罢又转身去面向庭前的树,扫一眼鸟笼里的铜钱。“你饿不饿?我想吃八宝鸭了!”他明明在看铜钱,这话却是同燕夜白说的。

    可燕夜白这会,心思全搁在绿蕊身上,根本没有顾到他。

    稍稍避开了师哥,燕夜白便问绿蕊道:“出了何事?”

    绿蕊从袖中掏出一物来。递给了她。

    她接过一看,却是一枚方胜。

    薄薄的一块,轻飘飘的。

    用的纸极轻薄。

    燕夜白小心翼翼将其展开来。低头一扫,果然是宁九思送来的信。

    她蹙了蹙眉。飞快地将东西收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是方才送来的,奴婢一接到手里,便来了这。”

    好在燕夜白方才眼疾手快,趁他不备,一把将信塞给了绿蕊。

    方青琅摊开她的手掌,四下一看,咦,空的?不觉皱起了眉头,似不信,嘟囔着:“我明明瞧见有东西的!”

    燕夜白摆摆手:“瞧差了!”

    “是吗?”方青琅将信将疑,看看天色,终于没有再找下去,只说,“饿了饿了,让人快点摆饭。”

    燕夜白便给绿蕊使了个眼色,吩咐道:“去吧,可以摆饭了。”

    “是。”绿蕊应声而去。

    方青琅就返身去摘挂在树上的鸟笼,一面笑眯眯自言自语起来:“豆芽,吃豆芽……”

    燕夜白就跟在他身后,听了个清清楚楚,不觉失笑。

    他方青琅要吃的豆芽,那可不是寻常豆芽。

    虽亦是绿豆所发,图个清甜之味,可他要吃的豆芽,做法却十分繁杂。先将新鲜豆芽洗净择拣一番,用笊篱捞起豆芽,晾干水汽。而后用银针,一根一根地将豆芽笔直戳穿,小心翼翼地填入搅拌妥当的肉馅,最后才在锅中烧上清油,下了豆芽猛火炒熟。

    仅那填塞肉馅一道工序,就足以叫人忙活上许久了。

    燕夜白寻思着厨娘回头该哭,微微摇头笑了笑。

    笑着笑着,她却又想起了宁九思来。

    在吃过那焦溜丸子之前,如若有人来同她说,定国公府的五公子厨艺绝佳,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也不知,他是上哪儿学会的……

    这样想着,笑着,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

    檐下掌了灯,屋子里亦通明一片。

    燕夜白用过了饭,又稍坐了一会才回的木犀苑。

    “路远,只怕还得过个一两日。”燕夜白漫不经心地指了桌案上的一卷书命她递过来。

    侍女便去取了来,转而叮咛灯下看书,太伤眼睛,还请她早些歇息。

    见燕夜白听了进去,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换了绿蕊进来。

    胡卿月不在,便是绿蕊。

    绿蕊却也担心着胡卿月,几日不见,加上燕夜白也并未说清究竟派了胡卿月去做什么,一入夜,她便心头惴惴。

    可方才侍女问话时,她也听见了。

    绿蕊暗暗叹了一声,将想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而靠在十香浣花软枕上翻着书卷的燕夜白,却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莫要担心,快则明日,晚则后日,她便该回来了。”

    白日里,宁九思让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两个字。

    他向来惜字如金,那样大一张纸,却只写了两字而已。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两个字,就显得愈发清晰夺目起来。

    他写的,是“明日”两字。

    不知是他使了什么手段,还是如何,她那位大舅舅,明儿个只怕就该上钩了。

    等到事了,雀奴那边就能另做打算,胡卿月便也就能回木犀苑来。

    夜深了,燕夜白合了书,熄灯而眠。

    她夜里睡得并不安生,时寐时醒,断断续续地睡,也不知拢共睡了几个时辰。

    翌日天色才发白,她就醒了,怔怔地靠在床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