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夜白的眼神,渐渐充满戾气。
白芷身后的那只手,如今虽然还不知是谁的,但已伸得太长。
醉霄楼那边的人,不论哪一个,在她心中都是极其重要的!何况,那是她唯一的亲信红筠。若非她先前便已察觉白芷不对,红筠来日,是否还能出现在这世上,也尚难以断定。
她只要一想到,也许红筠会死,也许胡卿月也会丧命,她心中的怒火,便犹如星火燎原,一点点熊熊燃烧起来。
“姑娘,这香脐子针对的恐怕不单单只是二太太……”红筠随侍在旁,见她捏着花笺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骨节都泛出青白来,不由得叹了一声。
燕夜白闻言,却连眼皮也不曾掀一下,只望着花笺,一字字道:“我明白。”
青瓷小盒,是打从木犀苑里送出去的。
是她,交由底下的人,送到醉霄楼特地给胡卿月用的。
她属下里的人都知道,醉霄楼上上下下从绿蕊胡卿月到金嬷嬷再到底下的人,也都门儿清。
故而将来一旦胡卿月出了事,又叫人查出是那盒子她送的脂膏里被掺了香脐子所致,这罪魁祸首,岂非就成了她?
本不是亲生的姐妹,胡卿月才进醉霄楼时,燕夜白也摆明了不喜欢她,处处刁难她不提,还由着底下的丫鬟婆子也轻贱她。
燕夜白身为不喜胡卿月的对手,生怕新任的对手亲信会抢走自己的风头,生怕将来千重园那边,只瞧得见胡卿月的亲信,而看不见自己。委实太容易说得通了。
小姑娘面上看似同对手关系颇为和睦,但暗中悄悄使人在送予对手的脂膏中,掺了麝香,想要借此来让对手丧命——
不管谁来看,都是大有可能的事呀!
都不必多说什么,只这么一想,便能叫人人都信以为真。
到了那一天。燕夜白只能是百口莫辩。跳江也洗不清了。
从此以后,她同胡卿月离心,父亲也该来怪她了。便是姑姑再纵容她肆意胡为,也绝不会容忍此等行径。
燕夜白只沿着这条线往下略微一想,便将自己那“下场”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是以,眼下的这番动静。真正针对的,还是她。
燕夜白无声冷笑。将手中花笺拍在了桌案上,同红筠道:“白芷那边,可看牢了?”
红筠回道:“看得严严实实,便是她何时出恭。何时何地同何人说了什么话,也都尽在掌握中。”
“一有动静便来报我。”燕夜白蹙起眉头,“莫要叫她察觉。”
红筠神色凝重地答应了一声。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霎时寂静下来。
燕夜白的呼吸声,亦随之变得轻而弱。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那张花笺。慕靖瑶信中所言。除了关于香脐子的话外,另外还写了一件事。
一件,燕夜白尚不知悉的事。
——宁九思他,病了。
慕靖瑶信中,大抵是随口一提,说是从贺咸那无意间听来的,五哥感染了风寒,强撑着办了一天的差,结果到晚间归家时,这人都快烧起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夜里着了凉……
她兴许是以为燕夜白知道这事的,信里还不忘笑话宁九思,笑他这身子骨竟是还不及燕夜白的坚实,忒不像话。
自然,换了往常燕夜白看到这样的话,只怕也会忍不住笑起来。
可今儿个,她见了慕靖瑶这几行字,只心虚得不行。
宁九思好端端的,突然感染了风寒,只怕同她脱不了干系。
而且算算日子,也是正好。
她愈发心虚起来,宁九思这风寒,十有*就是从她这给过走的。
但转念一想,他若是不胡乱跑来,焉能染上风寒?
燕夜白望着花笺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不过依着信中慕靖瑶尚能打趣的口吻来看,宁九思这病应当并不严重。
燕夜白又叹息了一声,终是将花笺给仔细收拾了。
白芷那,一直也没有什么动静。
她照常同葡萄几个一道当差,见了吴妈妈也如往常一样,到了燕夜白跟前,亦是笑容满面。
此后整整一天,她都不曾出过木犀苑的门。
除却领着东西送去醉霄楼那一回外,白芷去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去厨房。而且她去厨房,亦不过是传话而已,连厨房的门也未进,回头等到摆饭,这饭食也不曾经过她的手。
她便是想要在里头动什么手脚,也没有路子。
燕夜白用饭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不是红筠就是红筠,她更是连边也摸不着。
所以,白芷在送了那盒脂膏过去后,身上就再也看不到半点奇怪的地方了。
然则,太过平静,恰恰就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平静。
燕夜白没有掉以轻心,仍然叫红筠派人私下里牢牢看着白芷,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但时至次日一早,红筠来回话,仍只摇头。
白芷到了时辰歇下,而后便未再出门,今儿个一早,未至卯时,她便已同葡萄几个一齐起了身,同平常,全然一致。
燕夜白听罢,便也只让她继续看着。
待到洗漱妥当,她方才吩咐下去说:“让人准备准备,我过会去趟千重园。”
她要见见窦妈妈。
回头还得见见三叔。
府里的戒备,着实太过松散了些。
光库房看得严实,可远不够顶用的。
那天夜里宁九思说过的话,她可还牢牢记得,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摇头。
可她同窦妈妈说着这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宁九思的病情……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入窦妈妈眼中,还当是她过于担忧所致,笑着安慰了她许久,只说连家这等地方,寻常人哪里敢闯,让她不必忧虑。
燕夜白是一面听,一面暗自哭笑不得。
好在最后窦妈妈还是应了下来,去替她安排同三叔见面详谈的事了。
她这才转身回木犀苑去,进了门,便让红筠研墨。
红筠疑惑:“姑娘要练字?”
燕夜白病了两天,颜先生的课未去上,这字自然也不曾练过。
但她此刻命红筠备上笔墨,为的却是写信。
宁九思的病呀,都快变成她的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