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瑶……”燕夜白骇了一跳，“这如何使得……”
贺思瑶垂下抹着眼睛的手，张着微红的双目，声音忽然一轻：“你便不想亲自去见一见宁九思？”
燕夜白迟疑：“我自然想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任何事任何人终究都还是得自己亲眼看见了，才能真的安下心来。但让她扮作贺思瑶的丫鬟，随贺思瑶一起去宁家别苑悄悄见宁九思？
“可是思瑶，宁九思焉能答应？”她思量了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问了出来。
依贺思瑶的性子，她上回突然间命人给他送了信去，恐怕便已足够叫他大吃一惊了，而今还要叫他领着自己进宁家别苑，一路隐瞒身份，他只怕是不愿意的。
于贺思瑶看来，这样的事应当无异于胡闹。
燕夜白望着贺思瑶摇了摇头，轻声说：“还是罢了吧，不要叫他为难。”
贺思瑶却毫不犹豫地道：“只要他带个路罢了，又不需他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他有何为难的？”言罢，她忽而嫣然一笑，说：“不过，倘若真是出生入死的事，我头一个便不会让他去。”
“可是……”燕夜白心中却还有些惴惴的，总觉得这里头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贺思瑶不等她反应过来，已是急急命人去给贺思瑶递消息了。
吩咐妥当，她方才回过头来看燕夜白：“我让人给你寻身衣裳，你过会便换上吧。”她站起身来，四处走动，搜罗一切能替燕夜白伪装身份的东西。
燕夜白望着她的身影，怔怔出了会神。终于在某个瞬间恍然大悟，明白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贺思瑶她……太热情了……
眸光微闪，燕夜白垂下了眼睛。
须臾过后，贺思瑶来唤她，请她去更衣。
她点点头，老实跟着下去换了一身婢女的衣裳。
贺思瑶便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直道不错。又将她拖到梳妆台前。亲自为她梳头。
燕夜白忙说使不得，她却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攥着犀角梳子语重心长地道：“你再同我客气。可就生分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由我来替你梳头打扮，才是最稳妥的。”
她的手也的确是巧。梳头的手艺，竟是半点也不比燕夜白身边的丫鬟差。
很快镜子里的少女便像是变了一个人。
眉眼还是一样的眉眼。但叫不熟悉的人见了，短时间内也绝不会起什么疑心。
贺思瑶这才搁下梳子，笑了起来：“很好！”
燕夜白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微微扬了扬嘴角。而后笑着问了一句：“宁庄主的身子，是不是并无大碍？”
“嗯？”贺思瑶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不由得愣住。待到回过神来时，已是瞒不住。
燕夜白一直盯着她面上神色变幻。观察入微，连她下意识避了下镜中人视线的眼神，她亦没有错过。
贺思瑶只得叹口气，道：“我知道的并不清楚，但问之前儿似乎才去见过他，如果情况不妙，他断不会不来知会我。”
“这般说来，便是宁九思在信中诓了我了。”燕夜白笑着，眯了眯眼睛，一瞬间神色狡黠似狐。
贺思瑶看得一激灵，忙道：“他定不是有意的！”
燕夜白依旧笑眯眯的，轻点下颌，站起身来转过头面向了她，道：“其实这样也好，既知他先前诓了我，那他今儿个替我隐瞒身份，我也就不那么愧疚了。”
“你要去宁家别苑？”贺思瑶一怔。
燕夜白口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当然。”
贺思瑶凝视着她，闻言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听燕夜白那般问起，还以为她绝对不会按照之前的筹划去宁家别苑见宁九思了，没想到，她还是要去的。
贺思瑶悄悄上前一步，道：“回头我定叫问之来向你赔礼。”
燕夜白大方地摆摆手：“宁九思可不像是随口就能胡诌谎话的人，这事只怕也不该他来赔礼。”
“夜白……”贺思瑶听着这话，琢磨过来，她八成是猜到贺思瑶那封回信是宁九思做下的好事了，当下着急起来，在心中暗骂了两句宁九思做什么不好，非得骗人，这下子露了馅，她想帮忙兜一兜也是不能。
而且眼下这话，恐怕是越说暴露得便越多，倒不如先不说。
踌躇着，贺思瑶送了燕夜白出门。
贺思瑶比她还踟蹰，私下避开了人，想说她胡来，又忍下了不敢说，自己一张脸反倒是涨红了。
贺思瑶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嗔他道：“你领了人去，宁九思谢你还来不及，你怕什么。”
“我哪里是怕宁九思，是这事于理不合呀……”贺思瑶小声分辩着。
贺思瑶便伸手扯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软软喊了一声“问之”，压低声音说：“你仔细想一想，宁九思近些日子可是瞧着不一样了。”
贺思瑶老老实实点头：“这倒是真的。”
换了过去，宁九思哪里会在乎自己病了旁人是否在意。
他无奈道：“罢了，我总拗不过你。”口气无奈又宠溺。
贺思瑶面上欢喜，嘴上也不吝啬，立即狠夸了他一顿。
贺思瑶便明知她是故意赶在这个时候夸自己的，这心里还是乐得飘飘然起来，乖乖领着燕夜白去定国公府了。
因有贺思瑶的吩咐在前，贺思瑶不敢怠慢，一路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拼尽全力想要摆出自在姿态来。
可一至定国公府门前，他就显得窘迫了起来。
他过去来宁家别苑时，可从来也没有带过婢女，是以今儿个突然不带小厮改带了丫鬟，旁人见了也总忍不住多看一眼。
贺思瑶脸皮薄，差点要露陷，好容易沿途没了什么人，他立马加速敢到了小竹林外，抹把汗悄声同燕夜白道：“宁九思的院子，就在竹林里。”
话音刚落，竹林里猛地窜出一物来。
枝叶簌簌，它飞扑到了贺思瑶身前，扬爪就要挠。
贺思瑶大抵也是避得多了，看着手脚迟钝，这一避竟也是避得飞快，连衣裳的边也没叫它给碰着，“好你个土豆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像训人般，训了元宝一句。
土豆泥却连正眼也没看他，抬抬脚忽然转了个弯，粘在燕夜白脚边打起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