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燕归宁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出手
    声音温润如玉,拂过耳际,似轻风柔云。

    燕夜白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人怎么会在这?

    她心绪沉沉地转过身去,面上张惶几乎难以掩盖,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方青琅。”

    巷子口不知何时,鬼魅似的在突然间冒出来一架外观极低调的马车,外壁上光洁无痕,别说字,就连一丝灰尘似乎都无。帘子是轻薄的夏布,极常见的料子,毫不起眼。此刻帘子被撩起一角,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搭在了上头,被映衬得愈发没有血色,带着种清凌凌的冷意。

    听到她的声音,马车内才探出一张脸来。

    正是数月不见的方青琅。

    燕夜白牵着胡卿月的手,骤然紧了一紧。

    胡卿月不曾见过方青琅,不知面前马车内的人是谁,又见燕夜白对他模样恭谨,不由诧异。

    “这位,想必便是胡卿月姑娘了。”方青琅并没有笑,但生来一双桃花眼,似乎始终含笑。

    胡卿月见马车挡住了巷子入口,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方才乍然见到外头那一排的刑罚场,她可是差点吓得腿软,才强行忍着骇意,故作坚强。

    而今看不到了,心里就忍不住舒坦了些。

    她勉强微笑着,亦照着燕夜白方才的称呼,行了个礼,“方公子。”

    方青琅这会才是真的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道:“卿月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二位,怎会在这?”

    燕夜白下意识蹙眉。

    “出了些事,马受了惊,不知怎地便到了这。”胡卿月迟疑着,仍将事情给说了。

    方青琅作吃惊状,问道:“车夫同随行的侍女呢?”

    按理,她们这样的人家出门,马车旁该有个跟车的侍女才是。三房跟车的人。以往都是秦大的媳妇。但今晨,她忽然说泻肚,根本出不得门。胡卿月知道后,便索性作罢,也没有另外寻人。

    这会被人这么一问,胡卿月不禁有些汗颜,讪讪道:“方才车马疾行,出了意外,如今人去了何处也不知了。”

    方青琅便叹了口气,看了燕夜白一眼。随后摆摆手吩咐下去。“去将胡卿月姑娘的马车驾出来。送二位回府。”

    明明是难得的好事,燕夜白的心却又是一沉。

    她可真的是,连一丝都不想同方青琅搭上关系。

    今日这事本就处处透着古怪,偏生方青琅又忽然出现在了巷口。

    可有些事。是决不能问出口的。

    外头可就是姑苏闻名的富贵巷,近三层小楼的温柔乡也静静伫立在天光云影之下,她怎么好问方青琅一个不全人,为何要来这?

    况且上回在秦府发生过的事至今叫她耿耿于怀,避开方青琅还来不及,哪里会自己撞上枪口去。

    她眼睁睁看着自方青琅的马车后走出来一个人,黑衣镶嵌着红色的边。

    果然,她方才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

    胡卿月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连方青琅是谁都不清楚,听了他的话,又见果真有人来帮自己驾车。当下道起谢来:“多谢襄助,此番恩情没齿难忘。”

    方青琅却只是淡笑着,颔首不语。

    很快,马车被平稳地驾到了巷口,车壁上的也被刀子给刻花了。虽然手段粗暴,但有效。

    燕夜白在上马车之前,朝着方青琅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帘子已经被重新放了下来,在风中微微抖动。

    “夜白,愣着做什么?”胡卿月跟在她身后,见她发怔,不由出声催促。

    燕夜白扭头对她展颜一笑,摇摇头飞快上了马车。

    身下马车走得又稳又快,胡卿月露出个近乎劫后余生的笑意。

    燕夜白瞧见了,已经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马车停下时,周围只有秦府的人出没,绝望之际,本该在秦府的方青琅又出现在了不应他出现的花街柳巷。

    事情真是诡秘至极。

    她甚至不敢去想,方青琅究竟是敌是友。

    在那样的处境下,即便她在怀疑方青琅,也没有法子拒绝离开富贵巷回府的事。

    犹如汪洋中苦苦求生的可怜虫,遇到了浮木,哪里有不上前抱紧的道理。

    殊不知,就在她怀疑这事同方青琅有关联时,跟在她们后面的那架马车里,方青琅也正在思量这事是谁做下的。

    若不是他早早派了人悄悄跟在燕夜白身边,今日这事可算是糟在这了。

    原本,只要派个人送她们回醉霄楼便可,但不知为何,他仍旧推了旁的事,亲自过来了一趟。

    他已经见过胡卿月的画像,但真瞧见了人,仍觉得截然不同。

    他静静想着,不论如何,由他着手解决了这事,从此两清就是。

    已是巳正,日光越加夺目晃眼。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飞快地驶离了这片烟花之地。

    燕夜白趴在小窗子上,悄悄打量着外头飞驰的景色。

    从陌生到熟悉,的确是回石井胡同去的路。而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也的确还封锁着,不得通行。看起来,这一切似乎真的只像是巧合一般。

    她不由担忧起来。

    更叫她担心的却是方青琅,不明缘由,方青琅竟然亲自护送她们进了石井胡同,才扬鞭转向而去。

    这样热心又善良的方青琅,叫人害怕。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真的方青琅?一切道听途说,多多少少都会被添上传扬者的心思,到最后,谁知道究竟变了多少味。

    一颗心沉甸甸的。

    临近醉霄楼,胡卿月才算是真的缓过神来,方压低了声音问她:“方才那位方青琅是何人?”

    她一时间,连方青琅这个称呼都没有想明白是从何来的,又是什么身份。

    燕夜白则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燕夜白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口中解释起来,然而才说了几个字,她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若说之前她还想着兴许只是个意外,可等到看清楚富贵巷,谁还能说这只是个意外巧合?

    是谁,要害她们?

    还能有谁?

    何况如今,秦大究竟是不是被收买了尚不能肯定。

    胡卿月有些头疼地闭上了眼。

    马蹄“哒哒”声中,马车停了下来。

    燕夜白便飞快上前去撩帘子,拦住了正要离开的黑衣人,轻声道:“回去告诉方青琅,今日多谢了。小女惶恐,只愿今后再不遇到这样的事。”

    黑衣人面无表情,应了声“是”,就在醉霄楼侧门外守门的总角小厮拥上来之前离开了。

    “方青琅的人呢?”胡卿月赶了上来,见马车外已没了人,不由讶然。

    燕夜白道:“我方才出来时,人便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方青琅早有命令。”

    她仍在怀疑这事同方青琅有关,所以才故意让人带这样一句话回去。

    看似感激,实则是想告诉方青琅,若真是他做的,她不希望还有第二回。冒着得罪方青琅的可能,她已经算是豁出去了。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话落在方青琅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听到属下归来回禀了自己这样一句话,他当下就皱起了眉头。

    他身处秦府密室,里头连灯也不点,黑得像是夜晚。襟口用银色丝线绣着的一行细碎花纹在黑暗里隐隐发光,随着他在桌上轻轻点叩的手指而晃动。

    一共叩了九下,他才徐徐道:“去将秦家的那个车夫找出来,仔细盘问,幕后那只黑手究竟是谁,然后……剁了吧……”

    燕夜白短短的一句话,落在他耳中,就成了极害怕极惶恐的表现。

    他心里暗暗感慨:到底还是个姑娘,出了事焉有不怕的。

    她既盼着这样的事不再发生,那他就送佛送到西罢了。

    这隐没在黑暗中的一切,燕夜白毫不知情。

    她此刻正在醉霄楼里,急得团团转。

    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一拨,但绿蕊跟红筠仍旧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