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老夫人打发人来叫你过去。”
绿蕊闻言推窗的手一顿。
“叮”的一声,绿蕊回首望去,看见捧着茶碗进来的白英正眼带忧虑的看着自己,刚刚那清脆的声响,却是茶碗盖儿轻碰碗沿的声音。
绿蕊眼神沉静地看了白英一眼道:“今日日头正好,白英你将书房里的书搬一些去院子里晒一晒,昨日我翻那本游记的时候,见书页里起了虫了。”白英被绿蕊的镇定感染,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心绪。
“是,姑娘。”
“白芷,你随我去老夫人的院子。”绿蕊走到镜前整理了下因为一直坐着,有些皱了的衣裳。
白芷忙应了,跟在了绿蕊身后。
“刚刚来的是谁?”绿蕊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
“是一个小丫头,婢子有向她打听老夫人叫姑娘此时过去所为何事,那小丫头却是一问三不知。”白芷忙答道。
绿蕊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便也不再发问。
去松龄院的一路上绿蕊一直在揣测此次卓万氏叫她过去的原因。
刚刚白英失态,是担心荷风院与常嬷嬷之间的来往被卓万氏发现,此次是叫她去问罪。她刚刚突闻卓万氏召见,也怀疑是王璋将今日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卓万氏。
若真是如此,她该如何应对呢?绿蕊一面走一面脑筋极速运转,等走到松龄院之时,心中已经有了应对方案,虽说仓促之下方案还不成熟,但是勉强应付一二还是可以的。她自己横竖是老太太的亲孙女儿,再糟糕也不过是让卓万氏更加冷落而已,所以她想的是如何为常嬷嬷与白英开脱。
到了卓万氏正房,站在门口打帘子的是小丫鬟沉香,绿蕊仔细打量了沉香一眼,见她只是甜甜笑着,并没有其他什么表情,心顿时放了下来。
绿蕊笑着向沉香点点头,轻声问道:“还有谁在房里?我此时进去可会打扰?”
沉香轻声回道:“回绿蕊姑娘的话,是万公子在里面。”
绿蕊微愣,卓万氏叫她过来还能与万公子有关不成?绿蕊略略思索,实在是没有头绪,又不好在门口耽搁,便朝沉香道:“你通报吧。”
沉香便脆声禀了,并伸手帮绿蕊撩开了帘子。
绿蕊进了正房明间,见卓万氏等人并未在这里,右次间倒是传来了说话声,绿蕊略略放慢了步子向右次间走去。
“李嬷嬷怎么突然就病了?”万公子疑惑的声音。
“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毛病。早发现也好,她毕竟在咱们家服侍了多年,怎么样也是要帮她根治了才好。”卓万氏道。
“大夫是怎么说的?”
“说她不宜操劳,要静养着,所以我让她去庄子上先住着,等调理好了再接回来。她此次病得厉害,说要儿子在身边伺候,我便允了。百事孝为先,平安的差事就先放着,我让管家帮你寻个伶俐的先伺候着。”
卓万氏这么说着,见绿蕊已经进了来,便不再说下去。万公子虽有些疑问,也不好再问。
绿蕊上前恭谨地给卓万氏行礼。
“绿蕊来啦。”万公子笑着招呼了一声。
“万公子。”绿蕊又笑着上前给万公子道了万福,之后便站在一旁等卓万氏的吩咐,也不插嘴相问。
卓万氏到是抬眼打量了绿蕊几眼,才淡淡道:“今日叫你来是因着你万公子接到了让兖州知府捎来的信。”
绿蕊闻言有些愕然地抬头:“信”
绿蕊这会表情也不全是装出来的,说到她的这个姐姐,绿蕊感觉真的挺复杂。记得一年前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姐姐,是在一棵树上。
当时她刚能下床,来给卓万氏请安,结果到了松龄院前院就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手里抱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儿趴在了一颗树上下不来,树下面围了一群本不该出现在内院的随扈,正爬树的爬树,搬梯子的搬梯子。
还有人急道:“太爷,说了让奴才来,您非得自己上去,这下可好?”
树上的老头头也不回地吼:“他奶奶的!你们一个个长得尖嘴猴腮,又粗手笨脚,吓坏了我的心肝宝贝儿可怎么办?不等你们爬上来它就飞跑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老实待在他手里的鸟儿挣扎了起来,老头儿吓得大喊:“宝贝儿,宝贝儿,我不让他们碰你,你别害怕啊,乖,太爷我只疼你一个。”
当时那诡异的情景让绿蕊连捏了自己胳膊好几下,以止住自己脑子里出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猜测。如今这位姐姐,据说为了买一直极其稀有的九色鸟去了兖州府,至今未归。
“你姐姐信里说,你外祖母病重,在病中却整夜整夜喊着你姑母与你们兄妹的名字。此事不知怎么的就在兖州府官家夫人们的口中传遍了。兖州知府听闻此事,感念你外祖思亲心切便把这事情告诉了你姐姐,你姐姐便当即修书一封托了知府将信由驿站送到了你大伯手中。这信你看看吧。”卓万氏话音刚落,一旁候着的甘松便将一张已经拆封的信笺递到了绿蕊手中。
绿蕊打开一看,便信了这一定是她姐姐手笔无误。整张信笺上的字龙飞凤舞,有好几处还被涂涂改改了一番。虽说因自小跟着爷爷练字的缘故她对繁体字并不陌生,但是她毕竟是学着简体长大的,这封信也太考校人了。不由地她有些佩服卓万氏与万公子的辨识能力了。
绿蕊尽力让自己眉头不皱地把信看完,想是卓万氏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便也不催她,只让她在一旁看去,自己又与万公子说起了别的事情。
“何家的案子,你怎么看?”卓万氏问万公子道。
“何家?”万公子听闻有些心虚地看了卓万氏一眼。
卓万氏却像没注意似的点头道:“城西的何家。说起来他们家已故的老夫人也算是你大舅母家的远房亲戚,前日何夫人求到了我面前,想要王家为他家家主买卖兵器一事帮着周旋一二。”
万公子见卓万氏没有提园子的事情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怎么?此事不可行吗?若是为难便罢了。”卓万氏随意道。
“姑母可听闻过当今的户部尚书沈怀中?”万公子摇了摇头,问道。
卓万氏闻言略一思索:“可是那位前首辅柯治中的得意门生,后又做了柯大人的乘龙快婿,当今皇后的父亲?”
“正是此人。”
卓万氏点点头:“我在京中的时候听闻过,说这位沈大人是江南寒门士子的出身,父亲早逝,靠着姑母给人做些缝补浆洗的活儿供他念书。因家徒四壁一直未娶,到得二十五岁才因受到柯治中的赏识将女儿许配于他才成了家。”
万公子感叹道:“这位沈大人虽是出身不佳,却甚是了得。如今已经入了内阁,连二叔都要避其锋芒。”
“哦?”卓万氏挑眉,随即又有所悟地道:“这也难怪,他是当今皇后的生父,一般臣子自然是要让他三分。”
万公子摇头道:“皇后至今未产下皇子……”说到这里意识到,此乃皇上的家务事,臣下不能随便非议,便转口道:“沈大人受到重用却是与皇后没有关系的。当年先皇两次发兵,将蒙古人逐出了漠北,其功垂史册,可彪炳千秋。只是多年征战难免使得国库空虚,先皇驾崩之后,当今陛下冲龄践祚,却身负民生重担。后来在柯大人的推荐下启用沈怀中出任户部右侍郎,也正是因为这位沈大人,国库才改变了入不敷出的局面,所以就连皇上也称这位沈怀中沈大人是我朝第一能臣。”
“这位沈大人与何家之事有何关系?”卓万氏问道。
万公子摇头晃脑道:“自然是有关系的。这户部,说白了就是朝廷的钱袋子,若是有事,户部尚书自然是要第一个站起来为皇上分忧。”
一边看信,一边听着这边动静的绿蕊有些无奈。在自己家,自己亲娘面前,有必要这么卖弄加吊胃口么?
万公子见卓万氏看过来,忙道:“听闻前段时间北边瓦剌与朝廷因贡品之事有了争执,瓦剌现任首领喀森是前蒙古首领的孙子,小毛孩儿不知天高地厚,对我朝积怨已久,因此总有冒犯。近年边境更是小冲突不断,听说皇上有意想再对瓦剌用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打仗可是要银子的。娘你忘记当年先皇亲征蒙古的时候,那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了?我听同知大人说起,沈大人这回可是给下头下了死命令的。”
卓万氏摇头叹道:“这好不容易安定起来。”
万公子也摇头:“所以,这何家是被盯上了,不脱层皮恐怕无法脱身。”
卓万氏道:“何家倒是有这认识,因此也只求他们家老爷能安然回来,别的倒也不敢奢望。”
万公子闻言沉吟道:“若是如此,此事倒也不是不可行。”
“若是此事可为,你到不妨帮上一帮,总也是你大舅母的远亲。”
万公子点头应了。
卓万氏便不再提何家的话题,转头问向一旁站着的绿蕊道:“信可是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