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蕊道:“卿月姐,我们将那姑娘的砚台与瑶琴买下来可好?”
胡卿月听了这话虽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笑道:“原来你喜欢那架琴,那就买下来吧,听说还是古琴呢,砚台就送给璟哥儿吧。”
绿蕊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却没有解释什么。
只是听了胡卿月的话心中还是温暖的,几百辆银子,对现在的胡卿月来说不算是太多,但是也不少了。胡卿月却死半分犹豫也没有地愿意拿出来,只是以为她看上了人家的琴。
“姑娘,不是五百两银子就够了么?怎么还要一千两?”鸳鸯眨着大眼睛不解道。
胡卿月也想起来绿蕊刚刚是问她有没有一千辆票。
绿蕊却是认真对胡卿月道:“卿月姐,你相信我。”
胡卿月虽是不明白绿蕊为何会有这么一说,但还是点了点头:“若是不够,我叫人回去取。”
绿蕊眼睛往胡卿月头上的那一对赤金点翠的凤钗上一瞧,笑了:“不用,这里有更好的东西。卿月姐,把你头上的凤钗给我吧。”
胡卿月有些无奈,但是还是依言将自己头上的一对凤钗拔了下来递给了绿蕊。
绿蕊朝着胡卿月一笑,心道,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这样想着,绿蕊示意梧桐从沉香手上将那匝子接了过来,绿蕊又将手中的凤钗放到了匝子里,低声对梧桐吩咐了几句。
梧桐点了点头,捧着那匝子就下了车了。
这时候姑娘已经将那架瑶琴用布帛包好,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正要离开。刚刚围着的人群也散去了大半。
梧桐急急走到姑娘身边捧着匝子行了一礼:“姑娘请留步。”
有些讶异地看向梧桐。
梧桐将手中的香樟木雕漆匝子恭谨地奉于头顶,低头道:“我们家姑娘说她在闺中时,老爷就教过她‘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才是读书人应该具备的气节。今日听了姑娘您一番话,让她心中感触颇多。这里是我家姑娘身上所有的财物,姑娘您的砚台与瑶琴我们姑娘买下了。”
说着梧桐将手中的匝子打开了,里面有一叠银票,几个金银裸子,还有一对赤金点翠的凤钗。
梧桐的声音并不低,原本已经散去的人群又渐渐围了过来。
待看见那匝子里的东西时都惊住了。
“小姑娘,姑娘的砚台与瑶琴要卖五百两呢,你家姑娘的银子是不是不够才拿金钗来顶替的呀?”一个老婆婆凑上去将梧桐手中的的匝子里的东西看了看,啧啧称奇道。
梧桐摇了摇头:“这里是八百两银票,三十两碎银子。读书人的气节怎么能用这些银子来衡量?我家姑娘说了,请姑娘尽管放心将东西手下,还让奴婢随你去定契约。林家的砚台与瑶琴她只是暂时替林家保管,等林家人渡过了难关之后尽管派人拿银子去换回来,无论何时都行,我们家半文钱也不多要。她以这对金钗为誓。”
围观之人群无不为梧桐的话动容。
有人道:“姑娘你家姑娘真是高义,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姑娘?”
梧桐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姑娘。
姑娘盯着那匝子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往绿蕊的马车这边看过来。想了想,她将自己肩膀上的瑶琴卸了下来。双手捧着,往马车这边来了。
围观的人群忙跟了过来,梧桐了捧着匝子跟在了姑娘的身后。
姑娘走到马车前,将手中的琴双手递给了马车旁边跟着的跟车婆子。
之后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当即“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青乌了一片。
马车上听到了动静,绿蕊忙谴了沉香下来扶姑娘起身,姑娘起身后理了理的衣裳后才道:“妾身冯多谢姑娘慷慨相助,不会忘记姑娘你的大恩。姑娘的银子与凤钗妾身收下了,以后必定加倍偿还。至于契约就不必立了,信得过姑娘。”
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冯鸢又道:“不知姑娘府上是?”
沉香闻言上前凑到冯鸢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让冯鸢一人听见了。
冯鸢听了点了点头:“妾身记住了。”
说着便接过了跟上来的梧桐手中的匝子,又朝着马车行了一礼,之后便捧着匝子离开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绿蕊见差不多了,便对胡卿月道。
胡卿月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虽说她心中很是有些疑问,但是也忍着暂时没有问出口。
人群见马车要走,皆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醉霄楼的马车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驶离了。
眼见这马车看不见了,人群中才有人叹道:“这位姑娘真是高义,可惜只对姑娘报出了家门,并没有让我等听见,也不知是那家府上的。她有如此的见识与胸襟,必定是出身不凡的。”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道:“刚刚为那位姑娘赶车的车夫俺认识。”
众人闻言望去,原来是结尾那家宣纸店为东家赶车的车夫。
“哦?那车夫是哪家的?”有人好奇问道。
那车夫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关注,很是高兴:“是醉霄楼的车夫。”
“醉霄楼?”一个外地来京的学子道。
“姑苏城中最大的酒肆。”儒林书店的那位老板摸着胡子道。
“这位就是歌姬绿蕊姑娘。”有对京中八卦比较了解的人马上反应过来道。
“名动天下的那位歌姬绿蕊?”
“正是”
“那就难怪了。”
“也难得绿蕊姑娘有这般的胸襟与气度了。”
……
要问历史上的典故都是哪里来的,绿蕊会告诉你,都是读书人加油添醋掰出来的。不要小瞧这些人扎堆起来的舆论力量,比起内院妇人丝毫不弱。
之后,梧桐问绿蕊为何要特特将那对簪子也奉上去。即便是没有那对簪子,冯鸢也会将瑶琴与砚台给她们的。
绿蕊道:“这只是一个噱头而已。”说是道具也行。
梧桐当时不懂绿蕊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件事情第二日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又过了若干年,这件绿蕊导演的为胡卿月炒作的事件被好事之人取了个名字,叫做凤钗之义。再之后这件事还被一些文人付之于笔墨变成了小说,戏剧的题材。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转眼就到了第二日赏菊宴。
不出绿蕊所料,五娘还是打定了主意不参加,胡卿月也就不逼着她去了。
绿蕊打扮好了之后到了胡卿月的房里,胡卿月正在让沉香伺候这戴头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