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
皇后半卧在凤椅上，听着堂下人的汇报。
“你是说三殿下连自己危险都不顾的去救衍王妃？”皇后挑了挑眉毛，老三可不是个那般大义的人。
“是。”回话的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子，是那种扔进人群中都找不到的普通相貌。
他们武功一般，但轻功和耳力都是极好的，加上相貌平凡，很是适合监视人。
这样的探子，皇后还有着十几个。
“嗯？”
男子低头急忙再说道：“王妃受了三刀，但并无生命危险，三殿下受了些皮外伤，出手杀了刺客的是个少年，属下不识得他是谁，只知他与三殿下一起去的衍王府，走的时候是和聂将军一起走的。”
什么少年皇后不关心，那无外乎就是路人，或是聂无双派去保护孙女的。
皇后关心的是三殿下在衍王府呆了多久。
她眯了眯眼，看着地上的人，这一批的人真是越来笨了，什么都要自己问，真是废物。
兰香见她神色不悦，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人问道：“可记得三殿下进去了多久？”
男子抬头急忙回道：“约莫一个半时辰。”
“可知道刺客的来历？”兰香再问道。
“是柳月白花钱买的，他找的也不是个什么入流组织，就是肯卖命而已。”
兰香看了眼皇后，然后挥手让报信的男子出去了，她上前为皇后捏肩：“新调教的，还不懂得娘娘的心思，回头奴婢让罗教头再好好鞭策鞭策他们。”
皇后舒坦地拍了拍兰香的手，长舒一口气：“要是他们都能像你这般了解本宫就好了，本宫那对红玛瑙耳环你拿去吧。”
“多谢娘娘赏赐，奴婢实在愧受。”兰香苦笑，她已经攒够了还乡的钱，不需要什么赏赐了，只盼皇后能想到她已经年满二十八，可以离宫的事。
皇后见兰香欲言又止的样子，抬了抬眼皮：“有事？”
皇后的三分笑七分冷，让兰香没敢把心中所想问出来，只道：“奴婢在想，三殿下如此殷勤，衍王妃会不会投心给三殿下。”
皇后冷哼一声，一脸冷漠：“不过是个婕妤之子，也妄想与云儿争夺皇位，皇上现在喜欢他，本宫就留着他的命，但他的非分之想若是再敢大一步，本宫就只好送他去见阎王爷了，至于洛清尘，盯着她的人不少，先看看人家怎么做吧。”
“娘娘英明。”兰香说着佩服的话，实则不寒而栗。
皇后最近越发胆大狠毒了，从前只是害些小才人，或是小才人的孩子，如今连皇上喜爱的三殿下也敢害了。
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若是她被发现，最多最多也就是没了皇后之位，而自己身为她的贴身侍女，怕是连头都没了吧。
飞哥，你我何时才能返乡回家啊。
六月十一。
柳言沁问斩的日子，洛清尘虽受着伤，仍要坚持去刑场。
她今日说什么也要去送送她的“好妹妹”，任谁拦都没用。
聂无双一早提着一盅骨头汤，刚进门没两步，就见洛清尘乘着辇要出门。
她是王妃，可乘四平辇，有顶遮挡，空间也够他和温玉衍两个人坐。
她正靠在温玉衍的怀里养神着，就听到他外公叫唤着停辇。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聂无双按着辇边说道。
洛清尘装作自己已经好了的样子，坐了起来说道：“我没事了，今日是柳妹妹行刑的日子，我得去送送她呢。”
聂无双看了眼，一旁备着酒菜的沫儿，脸一垮：“恶毒之女，有何好送，来啊，将王妃快些带回去。”
“外公，今日你若不让我去，我便不吃不喝给你看！”洛清尘知道不用这招自虐的法子，今日是别想出门了。
聂无双沉了沉眼，用眼神询问着辇内的温玉衍，温玉衍头一歪，算是回应了他。
温玉衍说过，但洛清尘自己不听，既然她自己都不怕疼，那他有什么好在乎的，反正疼的不是他。
聂无双没想到孙女平日乖巧，这倔起来竟是跟她母亲一模一样，惯会用一样的法子逼自己就范。
真是让人又生气又无奈。
“看一眼后，王妃您就回来好生歇着。”聂无双没好气的说道。
聂无双将汤交给下人拿去厨房温着，跟着洛清尘的辇一起出去了。
柳言沁的刑是斩首，倒也没什么多余的痛楚。
罚场是个瘆人的地方，但这个地方从来不缺看热闹的人。
死者为大。
今日，柳世宣也是经了特许，可以出门送送他孙女最后一程。
柳言沁被捆着带上了斩首台，她一出现，柳世宣和柳月白便立马要扑上去，但差役早将外围守得好好地，任凭他们怎么冲也进入不得分毫。
“沁儿，我的沁儿啊。”柳世宣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的哀叫着。
柳言沁不哭不闹，仍旧保持着她最后的骄傲。
她柳言沁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卑微地乞求。
她原本白净精致的脸庞，现在满是淤青，脖颈处也是大小不一的淤青，柳世宣老眼昏花看不清，但柳月白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扶着柳世宣，狠狠的攥着自己的手心：对不起妹妹，是哥哥没用，你的仇人虽然没死，但哥哥总有一天会帮你报仇！
柳言沁死前有一顿断头饭，可有家人亲喂，这也是她外公和她哥哥唯一可以进场靠近她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来临的时候被阻止了。
因为洛清尘赶来了。
她来了，那顿断头饭就轮不都柳家人喂了。
监斩官本在悠闲的喝着茶，一见衍王夫妇和聂无双来了，将嘴角的茶渍一擦，急忙小跑了过去。
“下官参见王爷，王妃，聂将军。”柳言沁害了衍王妃，真是没想到，衍王妃竟然还来为她送行。
“本王妃只是来送送人，你且回你的地方监着吧。”洛清尘与柳言沁四目相对。
一个高居王妃之位，一个身在断头台。
一个嘴角浅笑，一个面目憎恶。
监斩管看了看温玉衍和聂无双，见他们都没有说什么，一副以洛清尘为首的模样后，就退回了他的位置上，悄悄将掌心壶从桌上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