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夫人是个要强的人,生平几乎很少落泪,但此刻,她双眼红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有半分往日的潇洒之意。
也难怪,这百里怡宁打娘胎就身体不好,眼看着治的差不多了,又遭了这等要命的横祸,当然,她也听欧阳屹说了事情的经过,没有埋怨洛清尘。
毕竟她女儿是自己为洛清尘挡刀的。
咯吱一声,洛清尘尽量轻的推开房门。
百里夫人快速的擦了擦眼泪,起身迎上,小声说道:“多谢王妃全力相救。”
洛清尘本就欣赏这百里夫人,闻言握住其手:“夫人,是我要谢百里姑娘救命之恩才是。”
说完,洛清尘将白果准备的药方拿了出来。
她恩怨分明,百里怡宁不管因为谁挡刀,但救她是事实,那她也就不能还捏着人家的性命。
“这是……”百里夫人接过药方,看了眼,诧异道:“王妃这是……”
“药方上已经写好了注意事项,白果说这方子吃上三个月,你女儿先前的毛病就可痊愈。”
百里夫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是解除对百里家的控制了?
“多谢王妃,王妃大恩,先前约定,我百里家仍然遵守。”百里夫人屈膝道谢,并且表明心意。
这衍王妃恩怨分明,又重情义,跟着她,比起跟着只想利用百里家的人,要好的多。
洛清尘扶起百里夫人,她是真心的,并不是为了这个结果,当然能有这个结果,自然是非常好的。
百里怡宁一直到了很晚,方才恢复意识,清醒过来。
欧阳屹一直没走,就为了百里怡宁醒来心中不失落,百里怡宁醒来,她娘和欧阳屹一起印入眼帘,心中是又委屈又感动。
委屈是因为见到了娘,因为伤口真的很痛。
感动是,欧阳屹没有走,并且看她的眼神十分温柔,她用命去赌,不就是为的这个么?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但也只能吃点稀疏的清粥,嘴上小口吃着,眼神一直放在欧阳屹身上。
百里夫人摇摇头,说欧阳屹守了一天一夜,让他回去休息,顺便问候一下欧阳老太太。
百里怡宁一听,欧阳屹守了一天一夜,心疼极了,出言催促着欧阳屹回去休息。
她的声音非常嘶哑,一开口,又为此羞得低下头。
温玉衍瘪瘪嘴:“又不是他一个人熬了这么久,本王媳妇儿受了伤,还忙里忙外,怎么没见你们问候一句!”
欧阳屹心中吃苦,他想关怀,可他不能啊,倒是你衍王,你干嘛去了,你照顾着呀!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散出了些,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东西。
温玉衍哼了一声,毫无征兆的将洛清尘打横抱起,他第一次见欧阳屹,就知道,这欧阳屹是个没安好心的人。
果不其然!
“你这是做什么!”洛清尘试图挣扎。
温玉衍目视前方:“你骂也好,打也好,本王都不会把你放下来,好生休息吧。”
洛清尘见他执拗,泄了气的松软下来,而且她确实很累很累了。
洛清尘事情处理完毕,短短几步路,竟然就睡着了。
温玉衍将洛清尘抱回去,让沫儿拿来伤药,小心的剪开洛清尘的衣服,为她换药,换上衣,并且告诉自己,他们是夫妻,这等程度的坦诚相见,一点儿也不过份!
洛清尘又累又困,温玉衍做完这些的时候,她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温玉衍坐在床边,替洛清尘盖好被子,一手握着她,一手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发,越看,心中越是怜惜,越是内疚。
他俯下身,偷偷的从洛清尘的额头一路吻下。
眉心,眼角,鼻尖,嘴唇,最后落在手背上,不再移开。
月门的宁乐枝看着这一切,心中翻腾,有愤怒,有吃惊,也有嫉妒。
她表哥竟比她想的还要在意这洛清尘。
她甚至责怪自己,怪自己昨夜太过谨慎,怪自己昨夜灌醉温玉衍,让洛清尘受了伤,所以温玉衍才这么愧疚。
对,因为愧疚,产生的心疼。
宁乐枝这么安慰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走了过去,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带着哭腔说道:“表哥,王妃没事吧,都怪我。”
温玉衍没有回头,仍旧盯着洛清尘,压着声说道:“不关你的事。”
就在宁乐枝难受,温玉衍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时候,温玉衍说了让她更难受的话。
“你出去吧,她很累。”
宁乐枝紧了紧拳头:“好,乐枝准备的蜂蜜百花糕放在桌上的。”
温玉衍背着宁乐枝点点头,好巧不巧的沫儿还进来了,宁乐枝尴尬不已,只好摆出一副忧伤的样,暗自离去。
沫儿哪儿有空,管宁乐枝如何,她拿着白果的药,站在床边,瘪了瘪嘴,告诉温玉衍,说这东西混在药里,对伤口恢复有好处,以后不容易留疤。
月光柔和,温玉衍趴在床边,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也睡着了。
洛清尘这一觉睡的舒坦,醒来的时候,手一动,才发现被温玉衍牵着,而温玉衍一直坐在地上的。
此时早已入秋,很容易就受凉。
洛清尘看着温玉衍的睡脸,她是怨了的,被刺杀,生死一线的时候,是怨了的。
但后来冷静下来,又不怨了。
毕竟,温玉衍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刺杀,而且她知道,温玉衍喝酒,并不是开心,他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
他不喜欢喝醉,那种不清醒的感觉,他喝酒,是因为心中烦闷。
似有感应般,温玉衍忽然睁开眼,深邃的双眼中,全是溺人的情意。
洛清尘尴尬的收了收自己的手,小声说道:“饿。”
“有,有吃的。”温玉衍闻言迅速起身,但却因为脚麻,一下又跌坐了回去,摸样又滑稽又可爱。
洛清尘伸手扶了扶他,端了几分架子地说道:“不关你的事,我也不怪你。”
温玉衍背靠阳光,傻傻一笑,或许是阳光太耀眼,令人一时有些看不清,只听他不停地说着:“怪我,怪我。”
温玉衍有些激动,洛清尘没有恨他,真好。
他拿起食盒方才想起,东西是昨夜的,扭头说道:“这糕冷了,你等会儿。”
“糕点没关系,我先吃一口垫垫。”
温玉衍犹豫片刻,然后大喊一声,命人准备早膳,随后拿出冷掉的蜂蜜百花糕给洛清尘。
洛清尘尝了一口,不由问道:“这是谁做的?冷了还有这般口味?”
“你喜欢?”
“嗯,很香甜,却不腻。”
温玉衍伸手拿了一块儿,又放了回去:“你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