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长发从额角垂落,微微扬起的唇角,永恒的微笑。血红色的发丝,血红色的眼神,血红色的灵魂,完美地组合为一体。
然而,他突然有一种黑色的预感,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墨绿色的山层层叠叠,在他的身后静静酣眠。有几只寒鸦在皇陵上空飞过,默默注视着阴沉的天空。
皇陵,固然是皇家人葬身之处。他,只是一个过路人。
待他行走到山谷处时,他看到一泓深潭处有一位女子时沉时浮,他停下脚步,望着那水中女子,心下想到:如此深山野林,竟会有女子出现?奇!况乎此处可是皇陵之地。
“救我!”微弱地呼救声从深潭里传来,“咳咳,救我!”
他注意到那女子附近有着缕缕红丝飘出,她受伤了。而其身上穿的也并非普通人家的衣服,凤冠凤袍,皇后?他的心漏掉了一拍,出事了?
他跳下深潭,游到那女子的身后,一手抱住她,一手朝着边上游去。
“咳咳,谢……咳咳……谢!”女子瘫坐在地上,试图用咳嗽来将吞下去的水呛出来。
见她如此模样,他也不好开口问,只是去附近搜罗了些柴,在他们俩之间燃起了火。
女子朝火处挪了挪,潭水太冷,沁人心骨。
“很冷?”他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
他再度开口问道:“你究竟是谁?”
“能穿得起凤冠凤袍的,你说是谁?”女子淡淡反问道,她是皇后,只不过是一个大家都以为死了的皇后。
“当今皇后?”他怀疑地问道,额头却轻皱了一下,只是她看不见。
女子听出了他声音中的怀疑,方才抬头看向他,红色的发,红色的眼,却看不见他的脸:“是的!”
当今皇后不就是千大将军千景瑞的女儿--千帘尘吗?
他皱起了眉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细细地打量起她,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还夹着恨意,面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艳,且美丽之中带有三分威严,三分英气,三分可爱。这样的神韵并非普通女儿家装扮的出来。
“京城发生了何事?”他淡淡地问道。
正在动手脱去凤冠的帘尘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地带着恨意说道:“千景瑞通敌叛国!”
不可能!他心下立刻否定掉。以千大将军的品行决不可能!
“今日是几日!”帘尘又恢复平静地问道。
“五月初七!”
只有一天了!
“此处离京城多远?”
“马不停歇一天!”
帘尘不顾忌讳地迅速地摘下头上的凤冠,解开身上的凤袍,将其裹住凤冠和一块石头,走向深潭,狠狠的一掷,直到看着它不见影,才回到火堆附近。
“带我去京城!”许是吩咐惯了人,她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时,有些懊恼,她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而他也不是自己仆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立刻改口道,“失礼了。”
“好!”他爽快地应承了下来,“不过前提是你随我去个地方。”
“来不及了!”她现在唯一能做到是去见父母最后一面。
他再度皱了下眉,有些不快地说道:“你确定要穿着这身衣服,以及浑身带着血前去?”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染成了红色,潭水太冷,恨意太浓,使得她忘记了那被皇陵内部机关所伤的伤痛。
“好,我随你去,明日午时三刻之前能否赶到刑场?”她虽然同意了他的要求,却依旧不忘时间的紧迫。
他点了点,随后开口道:“衣服也差不多干了,我们走吧。”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帘尘紧接着起身,跟在他的身后,奈何她的腿上有伤,被那暗箭所伤使得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速度慢且不说,因为扯动着伤口,还不断地流着血。
觉察到身后女子的异样,他停下脚步,回过身,见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印,再度皱了皱眉,这丫头怎么还是那么能忍呢。
他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条,蹲下身,捋起她的裤管,伤口很深,缠了上去,而后打了个松结,直起身,对着她说道:“我背你。”
我背你!再度听到这个词,她怔住了。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上来!”男子略蹲下身,“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一听如此,帘尘乖乖朝他的背上扑去,宽宽的肩膀,暖暖的背,和五年前的他一样,五年前,他也对自己说过我背你,只是五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他变了,他变得太陌生,他不再踏入她的凤阳宫,也不再管她是哭是笑,她其实只是一位有名无实的皇后,他不爱她,她明白了,那一次也许只是和眼前这个陌生人对自己一样,只是因为突发的善良。
她的泪滴在了他的背上,也滴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