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安静的医院内,由于两个人没有说任何话,显得更加安静。
唯有那来回穿梭的医护人员,证明着这是拥有人群的医院。
依然坐在床头的忻儿,感觉有些疲惫,可眼睛依旧眨都不眨的盯着欧阳正德。
艾伊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虽然也很疲惫,但依旧守着籽忻儿。他并没有要求她去休息,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开了口,也无济于事。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伴随着输液瓶内的液体越来越少,籽忻儿的精神振奋了一下。
她看到了父亲的眼皮轻微的动了一下,手捧住了父亲的脸,回头激动的艾伊明说:“爸爸醒了,爸爸醒了。”
艾伊明随着高兴的笑了笑,起身按动了床上的按钮,不一会儿,那个戴眼镜的医生走了进来。
眼神扫了扫艾伊明,走至病人面前,拿着仪器测了又测。
扯动了下嘴角,说道:“令尊的病情已经缓和了下来。但身体依旧很虚弱。切记不要让她受大的刺激。”
籽忻儿认真的听着,连连点头。“好的,我会注意的。”
说到这里,船上传来了欧阳正德虚弱的声音:“郁儿。”
“我在这呢,爸爸。”籽忻儿握紧了他的手,莫名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仅仅是那亲切久违的“郁儿。”
“郁儿,我还没有死吗?”目光中不是喜悦,有的是淡淡的失望。
如果他死了,郁儿的妈妈就不会孤独了。可忻儿却没有注意到,声音充满了喜悦,“没有,医生说没什么事情了。”
说完,目光对准了医生,希望他可以给父亲吃个定心丸。
戴眼镜的医生温婉的笑了笑,开口却没有说病情的事情。“伯父,还记得我吗?”
籽忻儿和艾伊明诧异的看向医生,眼里闪过惊喜:“风愿?”
“是我。”被叫做风愿的医生也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没想到你父亲学中医,你却当了外科手术。都没听你爸提起过啊。”欧阳正德表情没有刚刚的沉闷,说话的语气也快了许多。
“风愿?”籽忻儿在旁也煞是惊奇,他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
“你是汤伯父的儿子?汤风愿?”
艾伊明在旁望着籽忻儿兴奋的神色,心里十分不悦,望着面前这个医生的目光也带了挑衅的意味。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之前他会问起忻儿。
只是,他不明白籽忻儿之所以那么高兴,是因为面前这个汤风愿的爸爸是个有名的中医大夫,最拿手的便是针灸。
“没想到你傻丫头竟然还记得我。”风愿抚了抚忻儿的头发,说:“今天如果不是看到了伯父,我真的认不出你来,毕竟之前听说你……”
风愿想要说去世,但感觉不合适,便欲言又止。“哎,别提了。误会一场啊。”欧阳正德依旧满带光彩。
他们两家在之前曾是邻居,曾经还开玩笑的定下了娃娃亲。
只是,之后汤家搬到了别处,一直都没什么来往,直到郁儿和她妈妈去世,他们才见过面。
“见到郁儿我也很高兴,没想到您会到这个医院就诊,您放心吧,您的身体没什么大碍。”风愿看了看籽忻儿,又望向了伯父。“只是,您似乎没有什么大的求生欲望。”
籽忻儿的表情怔了怔,什么叫做没有求生欲望?
艾伊明倒是不惊奇,刚刚欧阳正德醒来后的表情,眼神中带着失望,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商场上混,如果连察言观色都做不到,那便不能混下去。
只是如今,只有别人对他察言观色的时候了。
“爸爸。”籽忻儿焦急的转向欧阳正德。“您这又是何必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又滑了下来。
“伯父,请别怪我多话,既然在这世上,还有您最亲的人存在,您就应该好好的活着。伯母泉下有知,她会因为郁儿还在世上而高兴,她会希望您可以好好的陪着郁儿的。”风愿说话间带着诚恳。
籽忻儿望着风愿,他的成熟和诚恳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魅力。想想他小时候多调皮啊,总是捉弄她。
原来,时光真的是转眼即逝。
欧阳正德没有言语,但风愿说的话他完全能够明白,也许真的是他太过糊涂了。
无论怎么样,郁儿终归是他的女儿。
听着旁边忻儿轻微的啜泣声,他语气软了下来。“好了,郁儿,我答应你会好好的活着,直到我该死的时候。”
籽忻儿破涕为笑,“爸爸,您说的哪里话,您这样的大好人,老天不会那么不公平的。”
欧阳正德拍了拍郁儿的手,慈眉而笑的说道:“好。好。”
艾伊明望着籽忻儿幸福的表情,心里也算是舒心了。最起码,这次回来收获很大。“汤医生,伯父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再留院观察个两三天,你就别跟我那么客气了,直接叫我风愿就可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风愿伸出了手。
“艾伊明。叫我明。”艾伊明笑着伸出了手。
“Jenulary的总裁艾伊明?”汤风愿说完,并没有想让他回答的意思,转头看向了汤伯父说道:“伯父,这么好的女婿都让您得到了。什么时候两人举行婚礼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啊。”
听到这句话,艾伊明突然感觉面前这个人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表情也带了神采。“那也要征得伯父的同意才行。”
说完,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欧阳正德。
欧阳正德明白艾伊明的意思,他不知道这个艾伊明是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如果还像陆景轩那般,忻儿岂不是又毁在了他的手里。
“还需要观察观察。”欧阳正德摆起了架子,严肃的说道。
“那我可要好好的表现了。”艾伊明看了眼籽忻儿说。
“知道就好。”籽忻儿略带娇羞的说道,此刻,她真正的感受到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感觉。
“伯父,等您病情好了,到我家一聚,家父一直很想念您,他们看到郁儿之后也一定很高兴的。”
“好的,一定。”
籽忻儿心里正盘算着,到那时就可以和他说说艾伯伯的病情了。
留院观察的这几天,一直都很平静。
欧阳正德的身子在艾伊明和籽忻儿的悉心照顾下也很不错。
欧阳正德也渐渐的感受到了艾伊明对郁儿的心意,像他这样的人,肯放下身段照顾他这个无名的老人,也算是可以了。
唯一的插曲就是陆景轩找过籽忻儿。
因为之前合作的关系,陆景轩存下了籽忻儿的手机号。
这次,得知籽忻儿就是欧阳真郁之后,陆景轩去过她家几次,却一直家门紧锁,犹豫过后,终于打通了电话,没想到籽忻儿竟答应了和他见上一面。
那天,正值午后,籽忻儿和艾伊明报备后,便约定了地点。
两个人在咖啡厅见里了面,这个地方是他们之前不曾去过的,据说是刚刚开张没多长时间。
面对面坐着的二人,陆景轩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高兴,因为,她的脸上分明的写满了“我高兴”三个字。
他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高兴,他想,如果她心情不好的话,也不会来见他的吧。
“郁儿。告诉我你真的是郁儿吗?”陆景轩迟迟的开了口,虽然答案十分的清晰。
“那天你在我家也看到了,我的确是欧阳真郁。”忻儿说的毫不在意,手握着咖啡杯,语气十分爽朗,“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很抱歉,当时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今,也没有什么秘密了。”
望着面前的郁儿,陆景轩真的感觉她不一样了。那种豁然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的。“原来是这样。那你不恨我吗?”
籽忻儿知道他会这样问的。只是,现在才问失去了原本的任何意义。
籽忻儿摇了摇头,说道:“曾经的确恨过,恨你为什么这么绝情。可是,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我也遇见了自己能够和相伴一生的人,这样就足够了。也算是上天对我们的恩赐。所以,现在我不恨你了。并且我会祝福你和张萌,她是个好女孩,既然你选择和她在一起,就不要重蹈我们之前的覆辙。”
听着这些话,陆景轩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是不知道自己有权问些什么。
望着陆景轩迷惑的眼神,籽忻儿说道:“有些事情即使你问了,我也和你解释不清。总之,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事情了。还有,这件事情请不要告诉张萌。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给你们带来隔膜。”
听着籽忻儿的一番话,陆景轩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失望,也有些心酸。“这个你可以放心,她知道我结过婚。”
“恩,希望你这次的选择是正确的。”籽忻儿看了看表,答应艾伊明要早点回去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们的婚礼我和明会去参加的。对于伯父伯母,还是请你提前告诉一下我的事情,怕到时候他们受到惊吓。”
这是的籽忻儿已经站了起来。
陆景轩站了起来,只点了下头,身体没有跟着出去。望着桌上一点未动的咖啡,他感觉今天的见面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潺潺的流水旁,摆满了各种好看的花朵,高脚杯像是城堡一般,一层层的林立着。
阳光明媚,照耀着铺满红地毯的大地。琳琅满座的人让籽忻儿目不暇接。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来这里,看着来回穿梭的人群,她清楚的记得,这些人也曾经出现在她和陆景轩的婚礼上。
最让她承受不了的不是这些,而是她们像针一样探究的眼神,刺着她淡忘的记忆。
还有她们之间那细语般的谈话,任谁都能猜到她们的议论纷纷。
曾经陆景轩的老婆,竟然会再来参加他的婚礼?难道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吗?
幸好,她们还不至于上来讽刺。
但她还是落得清静,和“新婚夫妻”打过招呼后,独自坐在角落里,品着那对于她来说无味的红酒。
表面上还要装作万分享受一般。
对于陆景轩父母眼神中的歉疚,她直接忽视掉了。
本来在她父亲病情缓和后,她和艾伊明已经回了C市,只是过了还不到几个星期,就收到了陆景轩和张萌的邀请函。
其中,还有一张是邀请华轩的。
本来她还苦于怎么把他喊回来,就直接发了一封E-mail,没想到华轩看到后,立即就答应了回来。
旅行似乎真的是伤口的疗伤药。
她双眼半眯,目光探询着周遭的人物。
也等待着华轩和艾伊明的到来。
本来艾伊明坚持要和她一起来面对这场婚礼,但她执意自己提前来探望下父亲,让艾伊明接着华轩再一起过来。
她想兄弟再次见面还是应该单独说会话的。她在,好多事都不方便。
她希望华轩来还有另外的目的,他的出场一定会震惊到一部分人的。
这样想着,她的思绪飞到了那天和父亲一起去拜访汤家的情况。
事情总是出乎意料的巧合。
汤风愿的父母很热情,依稀记得和小时候见到时一样的和蔼可亲。
风愿的母亲是个爱说的妇人,竟当着她父亲的面问起了忻儿的前任丈夫是哪家的孩子,当她提到是陆家时,她有些震惊的说起那家的两个孩子都是她给接生的。
当听到这句话时,万千思绪涌上籽忻儿的心头,两个孩子?
陆景轩是个独生子,那麽说明她对于华轩的设想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