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将军……”

    “让开,本将军的马受惊了!快准备防御,掩护!”

    夏侯澄的声音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陈韬根本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己方的骑兵发了疯一样往自己这边冲过来了。

    “准备防御?开什么玩笑!”

    陈韬无可奈何的想道。己方败逃的骑兵们随时可以把自己的防御阵型冲垮,只怕还没有见到官军的面就被自己人踩死了。此时陈韬知道淄青军败局已定,挽救败局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做的。可是其他人可以不管,但是这跟随自己的一千弟兄该怎么办呢?虽然只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非正式都尉,陈韬已经决定对这一千弟兄负责了。

    “如果能带着这一千弟兄平安撤回去,那么这一千人就真正是我的人了,是我平步青云的根基了。”

    可是该如何带着自己这一千弟兄平安撤回河湾营地呢?陈韬把目光又投到了泥岗的小堡上。如果自己判断不错的话,这应当是死穴,也是生门。

    望着己方的大军奔腾而来,裴度内心欢欣鼓舞,脸上却极为淡定,手里也依然紧紧握着刚刚饱饮人血的青锋剑。这让李光颜很是佩服。不过当裴度的随从高兴地说道:

    “裴相公,谢天谢地,终于解围了!”

    裴度却道:

    “只怕未必!”

    刚想开口的李光颜不觉讶然。裴度一指山下,李光颜望着正在集合士兵动员的陈韬,笑道:

    “裴相公真是观察入微。”

    本来李光颜也已经观察到了,却没想到被裴度先说了出来,李光颜觉得颜面未免有些无光,害怕被裴度看轻。裴度知他心意,道:

    “陈公只怕早有破敌良策了吧?”

    李光颜知道裴度知道他也早已知道,心下随即释然,道:

    “不出裴相公法眼。”

    随即命令道:

    “牵马!”

    接着转向裴度道:

    “不知相公可善骑吗?”

    裴度轻笑道:

    “裴某可不是文弱书生。”

    李光颜转望着泥岗下,道:

    “这个后生,真是可造之材,可惜了——把某的旗子升到堡顶上吧。”

    泥岗下,陈韬已经做完了动员,高吼道:

    “成败生死,在此一举,跟我杀!”

    “杀!”

    置于死地的淄青兵们焕发出了高昂的斗志,嗷嗷叫着从四面往泥岗上冲去。这一次,遇到的抵抗微弱多了,稀疏的箭雨让陈韬兴奋地高喊道:

    “弟兄们,杀啊,他们的箭已经不多了。杀进去,捉住那文官!”

    听得堡内的裴度苦笑道:

    “想不到倒是裴某连累诸位了。”

    眼看就要到岗上了,堡内一支箭都没有射出来。而远远望见旗帜发觉形势不妙的宋朝则拼命地用马刺扎马臀,连溃兵都顾不上问,只是高喊道:

    “闪开!”

    实在不愿意闪开的自然就直接用马踩了,眼看着淄青军已经攻到堡门了,里面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宋朝发疯般地驱马前行,恨不得自己狂奔过去,飞过去。这可是行营元帅和方面大帅埃

    “放!”

    眼见官军大军将近,淄青兵也慌张起来,不过岗顶在望,求生的信心又上涨了起来,只是没想到又一阵箭雨从堡内射了出来,接着,从岗上呼啦啦冲下数十匹战马来。

    瞅准一点,居高临下,顿时将淄青兵冲了个唏哩哗啦。望着冲下去的官军背影,陈韬恶狠狠地道:

    “走!”

    “大帅!”

    “大帅!”

    “裴相公!”

    刚冲到泥岗下,宋朝带着哭腔的喊声就传了过来。李光颜唤过宋朝身边一将,指着远远逃跑的陈韬道:

    “看到了么?那个小军官,本帅要活的!”

    “陛下,淄青行营捷报。”

    御书房内,李诵正在批阅奏章,陆贽悄悄进来道。李诵放下奏章,道:

    “哦,打胜仗了?说来听听。”

    陆贽道:

    “回陛下,是大胜仗。五十六军兵马使王智兴率部攻克泗水,兖州八县已克其五。王智兴正和李听南北对进,夹攻沂州。此外,李光颜奏报,在台前县金堤河湾大破淄青军,拔小河城。生俘淄青军兵马使夏侯澄以下都尉以上军官二十余人。斩首二千余,生俘四千余。淄青行营报称,不日即将被俘军官押送进京。”

    李诵点头道:

    “确实要把这些个家伙押到长安来,让朝野上下看看我大唐王师的英勇武功,也堵一堵某些人为朕穷兵黩武的人的嘴。哦,对了,南北两路都有捷报报上来,中路王沛那里如何呢?”

    陆贽道:

    “淄青行营奏报说,王沛已经将兵趋往曹州。目前我军两路都获得大胜,曹州防御必然动摇,相信不日就会有捷报上传。”

    李诵起身道:

    “是这个道理。裴度刚到行营就连获胜利,真是为朕挣足了面子埃不过,要提醒裴度,王沛大军一出,宣武就空虚了,要小心李师道偷袭行营,李师道还是很喜欢玩这种鬼把戏的。不是说李师道在郓州附近集结了数万军队吗?所以行营一定要留足守卫兵力,千万不能郓州还没有打下来,汴州反倒出事了。如有必要,把薛平调过去吧,想来他已经憋屈了很久了。”

    陆贽道:

    “陛下明鉴。臣和裴垍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诵点点头,道:

    “还有李愬那边也要注意。他是南面招讨不假,可是他不能老盯着南面。海州沂州兖州密州虽然重要,但是只是枝叶,郓州才是根,删减枝叶是为了挖根,不能舍本逐末,被枝叶给迷惑住了。郓州方面,他得给些压力。不是让他联系苏起义军的吗?怎么到现在一点回声都没有?再发道密文催催他。”

    陆贽道:

    “是。”

    李诵缓步走到御书房内的巨大沙盘边,把两枚小旗插到了泗水和小河这这个地方,又在曹州附近插了一枚。道:

    “朝廷费钱粮百万,不知何时才能荡平淄青,进而平定河北。”

    陆贽见李诵语调含悲,忙开解道:

    “陛下圣明,数年之内,河北必然平定。”

    李诵知道陆贽心意,便笑了一笑,对陆贽道:

    “陆相公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可以先回去了,朕想一个人先静一静。”

    陆贽不知道为什么李诵的心绪忽然变得如此低落。揣度圣意非他所长,媚悦圣主非他所愿,便唱个诺,下去了。

    李诵却是为着今天是他穿越纪念日,所以心情有些低落。想到这一年已经是兴治三年,穿越已经整整六周年了,自己的家里还好吗?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李诵已经不奢望自己还能穿越回去了,只是每年每到这个时候,李诵的心里就会没来由的一阵难受,虽然他总是慰勉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