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关头,少女双手往上一推,硬挡住了冲击。接着翻身跳起,怒喝一声,竟然横抱起那棵几百公斤的大树,对着我猛撞过来。可是,树干上忽然一阵响动,钻出了十几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蛇头,纷纷张口向她噬来。
少女急忙后退,一颗小小的冰弹却从不可能的角度飞来,击中她的腰侧。彻骨的奇寒转眼间侵入全身,血液都几乎结了冰。那十几个火蛇头也同时吐出威力可怕的蓝色火弹,少女眼看就要体无完肤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人影倏地插进战场,抱着少女闪开了火弹。准备连发火弹的“九头海蛇”同时平静下来,不再攻击。
“你没事吗?罗斯!”能让这个时候的我停止攻击的,只有一个人。
“她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发那么大的火?”罗斯平静地问道。
“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不然,她还能活着吗?”看见罗斯没事,我的怒火消了一大半,口气也缓和下来。虽然知道刚才绝对不是一个玩笑,但罗斯既然想息事宁人,就由着她吧。
亚马逊少女趁这个时候,拿出了一支被布包裹着的奇形长矛。这长矛拿到手上后,刚才那个强化冰弹的冰封作用顿减,居然是能提供寒冷抗性的武器。少女恨恨地看着我,似乎对刚才的失利耿耿于怀,随时准备再战。但是,另一只更有力的手一把攥住了矛杆,任由少女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把长矛从那只手里手里拔出来。
“想对付那个家伙,绝对不能躲闪退避,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攻,不然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懂吗?”说话和攥住长矛的,是贝尔。她之所以能从容和这个同样力大无穷的对手斗力,是因为脚下有洛娜的“力量”灵气光环帮忙。
看见洛娜和贝尔,亚马逊少女的脸色变了。这两天,洛娜“凤凰”灵气的恐怖威力,她是亲眼见过;而贝尔散发的汹涌杀气早令她忌惮不已。这两人也因为同伴没有一起回去,而再次到蜘蛛森林查看。那个男法师已经无法对付,加上这两个比怪物还怪物的家伙,她根本就毫无胜算。
就算如此,少女依然全无惧色,傲然盯着眼前的几个强者,没有退缩的意思。
这个家伙还真像厕所砖头,又臭又硬啊!这前后的事情,我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亚马逊少女从我留给她的雕像中,知道我们早就发现了她。竟然对她如此不屑一顾,高傲的亚马逊当然不能放过这几个自以为是的人类。可是在跟踪过程中,洛娜和贝尔的强悍,又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却又不甘心就此罢手,于是一直尾随着我们。终于等到洛娜和贝尔离开了蜘蛛森林,少女认为可以把剩下两个“弱小”的家伙教训一顿,让他们这辈子不敢小看强大的亚马逊女战士,所以才出了那一场闹剧。
很不幸,我和罗斯的实力,绝对不比洛娜和贝尔差。罗斯是刺客,一举一动都讲究消耗最小的能量,气息一向深敛不露;而我,不动用灵魂力量的时候,气息上也显示不出强悍。这两天有了洛娜的新灵气,我和罗斯都没有出手,而罗斯身体的不适,也给少女看了出来,更认定我们两人是欺凌的对象。
老实说我真的不大喜欢亚马逊这个种族,蔑视男人也就罢了,还个个心胸狭窄,死要面子。这一次分明是少女惹的事,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气,一点都不认错。如果是个男人,早就被打成熊猫了。
偏偏这副神态,令三大美女赞赏有加,顿生好感。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什么原因,连贝尔都少见地和颜悦色,而那少女却一点都不卖帐,脸色始终绷得像块铁板。唉,女人的事,还是让她们自己去解决,我懒得插手,自顾去开通传送站去!
问题是,罗斯、贝尔都不善辞令,洛娜虽然好上那么一点,却也不是舌灿莲花,能言善辩之辈。几句话下来,四个美女都变了闷葫芦,不知道该怎样挑起话题,场面尴尬得要命。看来我就算先回海港吃个午饭,再过来她们都未必能打破僵局。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亚马逊少女神色又开始发生变化,由冷傲轻蔑转换为惊奇,满脸的敌意也被一种迷茫的表情替代。只见她鼻翼不断一张一合,似乎在辨别着什么气味,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猫。面孔从贝尔转向罗斯,又从罗斯转向洛娜,再回到贝尔这边,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完全是用嗅觉确定着什么东西。
最后的目标终于锁定了贝尔。少女似乎已经陷入了失神的状态,彻底忘记了戒备,把脸凑近贝尔不断嗅着,神色越来越专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这个时候,罗斯的冷静机智,洛娜的广博见闻,都根本派不上用场,只有面面相觑的份儿。倒是几米外旁观的我,从少女气息中波动的情绪猜出了不少东西。
与罗斯和洛娜相反,素来暴躁凶狠的贝尔却似有了默契一般,平静如水,一动不动,全身放松,对少女很不礼貌的举动照单全收,连紧握着对方长矛的右手也松开了。火红的眼睛里,饱含着以前只对我展现的,带着一丝凄苦的温柔。她的气息显示出杂乱无章的思绪,时悲时喜,却始终带有一层化不开的感激之情、甜蜜之意。
少女眯着的双眼睁开了,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贝尔,眉头皱起,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想不通的问题。片刻后,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在贝尔的脸上来回摩挲着。手指接近贝尔的眼睛边时,原来的动作停止了,少女又做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举动:用手指扒开贝尔的眼皮,侧过头,用左边的眼睛仔细看着。
似乎越来越过分了,罗斯和洛娜正要上前制止,贝尔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不要插手。
终于看出了什么东西。亚马逊少女先是手指微微颤抖,继而全身也抖动不停,再也握不住另一只手里的长矛,任由心爱的武器落地。接着,少女似乎连站立的气力也消失了,软软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如同泉水般从眼眶里猛往外涌。
高傲强悍的人落泪,比常人更让人心酸。洛娜的心一向善良,见状忍不住就要上前安慰,我连忙动用我们间的心灵联系制止她。这个时候,唯有贝尔能接近她,我们若表示同情,只会被视为侮辱!
因为,少女的悲伤并不是完全为她自己,同时也是为了贝尔。她的气息中,充斥着同情、怜爱、心疼和爱莫能助之意,浓烈得几乎让我承受不起。偏激倔强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善良的内心,如果不是我有从气息中感应情绪的特殊能力,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贝尔也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少女的肩膀,用手擦拭着她的眼泪。嗜血魔女的温柔一面,能抗拒的人几乎没有。少女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了贝尔,放声大哭,不住伊伊呀呀说着什么,语音含糊不清,没有人听得懂。
这个时候,旁观的我们才注意到亚马逊少女的一双手。和天使般的面容相比,这双手显得触目惊心,不但横七竖八满是伤痕,右手的食指和左手的无名指、小指都不知去向!再看少女身上的其它部位,更是心头乱跳:两只赤脚加起来只有七个半脚趾;后颈少了一大块皮肉,头发根本遮盖不住已变成褐色的旧创,左边的耳朵也少了一半。对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时,她不是两只眼睛的颜色不同吗?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波斯猫特色,而是右眼已经失明!
还有,这少女一直不说话,刚才哭的时候声音也不对,难道,她的舌头……我打了个冷战,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身残疾,孤苦伶仃地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森林里,时刻与各种怪物周旋,在死亡的边缘顽强生存。血腥寂寞的岁月,自然会扭曲人类的本性,这个少女哪怕脾气古怪偏激,我们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没有杀死我和罗斯的意思。
然而,历尽坎坷的她,竟然会为了贝尔而哭泣!少女的本性,没有因墨菲斯托的侵蚀和恶魔血肉的副作用而丧失,她,始终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类。
如果说洛娜是一半天使,一半恶魔,那么,贝尔就是恶魔、野兽和人类各占三分之一。亚马逊少女也是如此,和魔女算是同类。在神设立的幻境里,贝尔的身体不会生长,她到现在,还是十八九岁模样,看起来比亚马逊少女还小。少女凭嗅觉发现了贝尔与自己的相同之处,再凭本能发觉贝尔曾经双目失明,想到大量食用恶魔血肉所受到的心灵和肉体的折磨,竟然还发生在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女孩身上,心中悸动不已,情难自禁,为贝尔和自己悲伤恸哭。
“洛娜,帮她治好身上的伤。这全是魔性发作时,自残留下来的。她的体质和我们不同,没有恢复能力。”半小时后,贝尔把哭泣后沉睡的少女搂在怀里,轻声对洛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