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和闵烟茉说这样，如果楼颖不和我们说话的话我们就不要和她说话。
闵烟茉想想只能这样了。眼前莫名出现了夏秋韩的脸，她心一惊，心里恼怒地想，还不都是因为你！！
秋末冬初的午后，倒在床上，正好可以看见旁边落地窗外的天，是偏黄的湖蓝色，湖蓝色。
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辩，太安静了。这样静谧的午后，想起夏秋韩，觉得心都是安静的。那张清冷静谧的脸，总是波澜不惊的，却可以在不经意间变得十分温柔。楼颖，也是因此而喜欢着你么。
她的心微微收紧，可还是如此安静。
她闭眼，整个天空都暗了。
……
之后的事情，就和她们想象的差不多，冷战开始。
楼颖和她们不再说一句话，似乎本来就习惯独来独往的她，也没有任何异样。闵烟茉和安妮说：“其实是我们说人家闲话在前把。”安妮说：“是她自己不好。”
闵烟茉觉得也没别的办法，就这样吧。
但是没有想到坏事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来。
深秋的冷，让人毫无招架之力。闵烟茉揉揉鼻子，从包里翻找餐巾纸。和夏秋韩走在深秋的街道上，缩着脖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夏秋韩好像注意到了闵烟茉的感冒，从上往下看着这个整个头裹在围巾里的女孩。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湿润，明显是感冒的样子、
“感冒了？”夏秋韩问。
“唔。”闵烟茉应了一声，赶紧拿出餐巾纸。
夏秋韩没了后话，只是有些发愣地看着闵烟茉，许久才回过头去。在昏暗的灯光下，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好像刻意去掩饰自己的神态，夏秋韩觉得说任何话都是局促的。所以他只是攥紧了手。
因为车子抛锚的缘故，两人提前了一站下车。但是如此寒冷的天气，在街上走还是有些受不了。夏秋韩刚才的话让她有些失神，心中缓缓泛起一些甜蜜，眼睛向其他地方看去。
马路对面灯火通明，很多情侣依偎在一起。女生钻在男生的怀里享受恋人的温暖。她的眼神掠过，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停下脚步。眉头皱了皱。想看得再仔细一些。
那个人的身形十分像父亲。
他的身边有个女人，身材高挑。
闵烟茉在那男人转眼的时候，再也无法说出话来。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却如此清晰明辨，她深深知道不会认错。
而旁边那是个陌生女人的脸。她甚至心中在为父亲开脱着，那只是普通的，偶尔走在街上的朋友。但是父亲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的亲昵动作，让她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愣愣地待着，甚至他们走远了，也不知道怎么反应。夏秋韩走了一段发现她不见了，奇怪地回头看。闵烟茉站在原地发呆。
“怎么了？”他双手插袋向她走来。
闵烟茉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说：“没事没事，走吧。”
怎么能没事。
闵烟茉一个晚上都在愣愣地想刚才那一幕。父亲出轨了，母亲不知道知道么。明明礼拜天的晚上还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父亲还用他只知道皮毛的艺术知识拷问自己，自己对答如流，父亲还很满意地微笑。
他还夹菜给自己和母亲，丝毫没有任何的异样。甚至晚上，他还和母亲睡在同一个枕头之上。
闵烟茉觉得心中酸涩难忍，看着生硬的画，更是不知道怎么去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最后只能假装打电话出了画室的门。
李若年觉得异样，今晚她没有平时那样和自己说话。当闵烟茉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看见不远处的夏秋韩也在看她。
夜晚的风很冷。因为画室的暖气，闵烟茉只脱去了外套。而出来的时候没有穿，在外面吹到了凉风，她忽然觉得心底的委屈翻江倒海，站在台阶上就流下泪来。
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些委屈，她想起母亲的脸时，就想哭。
那些幸福的回忆太猛烈，所以忽然被打得粉碎，不知道如何面对。
她把脸埋在手中，泪水在指缝里面流出来，痒痒的。
不能大声哭，但是好想哭。
忽然感觉有人在摸她的手，她以为是错觉，过了一会，她的肩膀也被轻轻拍着。
她在手中轻轻蹭了蹭自己的泪水，抬眼，看见浅蓝色的牛仔裤。她有些发愣，过了一会，眼前的人蹲着下来。
即使泪眼朦胧的，还是可以看见他那双清澈的棕色瞳仁，在暗夜里有些吃惊地闪烁着光。
好似感觉自己的狼狈样吓到他了，闵烟茉又把头埋回手里，夏秋韩却一把拉住她，把她的手拉下来，让她抬眼。
满脸泪痕的女孩，悲伤的表情让夏秋韩吓了一跳，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问道：“怎么了。”
闵烟茉摇了摇头，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的更加紧了一些。徒然间，夏秋韩的气息靠的更近，近到可以感觉他的鼻息。他看着她的眼睛，又问：“怎么了，告诉我。”
那溢满心疼的声音，让闵烟茉一下放声哭了出来。她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来。夏秋韩抬手帮她擦，怎么也擦不尽。他不再问了，他只是一遍遍帮她擦她的眼泪。
过了一会，他抬手，轻轻把她圈到自己的怀里。闵烟茉感觉到徒然增加的温暖，一瞬间失了神。趴在他的怀里，那些干净的气味让她安静了不少。
夏秋韩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她抽泣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夜凉如水。
他清淡的瞳仁也会有布满悲伤和心疼的时刻。
很久之后，闵烟茉终于觉得可以说话。夏秋韩才把她放直：“告诉我。”
“爸爸，我刚刚在街上看见了爸爸。他和别的人……”
“好了。”夏秋韩揉揉她的头发，“你爸爸那么爱你，肯定有他的苦衷。他们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处事的方法。”
“可是我的家。”闵烟茉想到，眼泪又要流下来，“我以后怎么办。没有人再会像爸爸和妈妈那样疼我，如果爸爸我疼我……爸爸去疼那个女人……”
夏秋韩咽了咽口水，又靠近一点她：“如果你爸爸不疼你，还有很多人会疼你。你长大了，要自己学会疼自己，不是么。”
闵烟茉听了之后有哭了起来，夏秋韩皱着眉头，看着外面渐渐寒冷的天气，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裹紧她，柔声道：“我陪你去附近坐坐吧，进去的话，人家会看见的。”
“不要。”闵烟茉低声说，“我不要上街。”
“好好不上。”夏秋韩难得好脾气地又把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发，他看着闵烟茉，闵烟茉没有看他。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夏秋韩叹了口气，用手轻轻碰着她的眉宇间，忽然说：“以后很多人都会疼着你，如果他们都不疼你，我来。”
闵烟茉听着没有抬头，她埋着头看不见表情，许久才说：“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需要理由？”夏秋韩反问。
“……”
夏秋韩抬起她的头，才看见她的脸很红。他微微发愣，忽然意识到刚才说的话是多么的暧昧微妙，闵烟茉没有正眼看着他，但嘴里还是在说：“你说的话会反悔么。像爸爸那样。”
“不会。”夏秋韩说。
“这……这算什么……”闵烟茉抿着嘴。
“不算什么。”夏秋韩说。
“你就是看我可怜？”闵烟茉起身，擦了擦眼睛上的泪水。她眼睛看着夏秋韩，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是像她想的那样，那他就应当说出来。
等了良久，夏秋韩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闵烟茉冷笑了一声，忽然觉得，原来只是可怜。
自己前一秒听见那么动听的语言，原来只是因为她很可怜。
那和自己期待的，无关。深深的绝望布满她周身，她觉得很失力，觉得很想这样死去。
听见朋友的传闻，看见爸爸的出轨，现在，是面对自己的喜欢的人，而对方只是同情着自己。
一切的一切，好可笑。
她一把抹干眼泪，转身进了门。
夏秋韩刚想叫住她，却还是没有开口。
他站在寒风里，回忆刚才每个细节。那本是可以说出口的话，为什么那一秒就犹豫了。
犹豫在什么地方。
如果说出来，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楼颖缠着她怎么办。
她和李若年那么暧昧，他们其实已经在一起了怎么办？
那么多怎么办，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把那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夏秋韩那时候本来意识不到，就这样一句话，他最后后悔了很多年。
夏秋韩也是在很多年后才觉得，在自己本可以改变的事实面前，因为犹豫而丧失的。闵烟茉后来问他，如果那时候你对我说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夏秋韩说，不管我对没对你说，结局都一定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