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感觉到那手一松，紧接着，她死死闭着眼睛也听到了后面的声音。那男人吃痛地叫了一声，然后“啪啪”两声，就转身跑走。
闵烟茉睁开眼，看见黑暗的路灯下，那双清亮的眼，还有他眉宇下连片的阴影。那肌肉都好像在微微发抖着。
瞳孔在微薄的光下，如此美丽。让闵烟茉都忘记了恐惧。
她就这样看着这双眼眸，要把他深深刻印到自己的心中一般。
夏秋韩扶住闵烟茉的肩膀，忽然一用力，把她紧紧抱到自己的怀中。闵烟茉只觉得自己的鼻尖忽然充满了那股气味，怎么说，那气味，让她幸福地想流下眼泪。
此刻她脑海里是连片的空白，白得让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失去了。
任由夏秋韩抱住自己，他抱的很用力，不像他一贯冷静的作风。甚至是想把她，深深掐进自己的怀中一样。
很长时间，足够闵烟茉在他的怀里胡思乱想，她想到，他们原来已经有两个月不曾来往。
她想到，他不是说不喜欢自己么。为什么要这样抱着自己。
怕自己害怕，被刚才的情景吓到了，给予的安慰？
她想着想着，忽然把手轻轻搭到他的腰上。
身体明显的一震，夏秋韩抱着的手却没有分开。
空气里是春日夜晚，若隐若现的花香味。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只知道，这样就好。闵烟茉甚至都不想去想，这些是不是有意义。
……
闵烟茉惊魂未定回到宿舍，安妮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过了很久才把事情说了一遍。安妮吓得使劲抱住她惊呼：“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还好他在，否则你就完了！”
知道她很累，安妮哄她去睡觉。自己也早早熄了灯。
闵烟茉在黑暗里攥着被子，觉得睡意袭来。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在黑暗中发着幽光。她起身，拿起手机看。
有些吃惊，发件人写着“夏秋韩。”
“别害怕。今天是我后母的生日，回来晚了，正好撞上，如果我不在，可能你就有危险了。下次，我和你一起回来。”
闵烟茉刚想回复，忽然又来了条信息。
“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也给你带来了一些烦恼，如果有机会，我会慢慢和你解释，可以么。”
语气间的诚恳，和他那张冷峻高傲的面容十分不相配，闵烟茉看着屏幕了半天，最后在黑暗低低叹了口气，倒下头去。
又没了睡意，睁眼看着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晰。
……
第二日去上课，深深感觉到了什么叫尴尬。莫名其妙看见夏秋韩，想起昨夜的经过，没有让两个人亲近，反而更加疏远了一般。
两人不说话，就这样恍恍惚惚过了两天，又是到了礼拜四去画室的日子。在整理好书包之后，闵烟茉拿起水壶想走，夏秋韩一把拉住了她。
“诶？”闵烟茉回头。
“一起吧。”男生眼眸淡淡的，垂下来，看着她的眼。无法拒绝，闵烟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无言，闵烟茉也不想试图寻找话题，她一直觉得夏秋韩是个冷漠的人，虽然曾经两人是朋友，但这样的感觉没有淡反而更加增加，区别就是，她认为这种冷淡让他们之间有种异于常人的安逸和静谧，她就可以放心在他的身边思考很多问题。
换言之，安全感。这个高挑清瘦的俊美少年，给自己的奇怪而又温暖的安全感。
后来他们分开了，她恍惚间可以从李若年的身上寻找到，但那又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李若年的身上，是有着阳光一样的感觉，向日日张扬的向日葵，总是盛开着夏日的颜色，而夏秋韩就是流水一样，那种淡淡的温柔。
不同。
闵烟茉想着，忽然夏秋韩就开口了。
“上次那件事。”
闵烟茉知道他在说图书馆的那一次，那件关于楼颖的事，因为楼颖的离开而戛然而止了，没有人再会提起。她得到最多的启示就是，原来世界上还有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她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并且急切想把这个话题掐断。
夏秋韩看着她的表情，又一次垂下眼。
后来，他终究没有说出来。
闵烟茉和他最后一次在这条放学的路上走，那条路在那一刻变得很短很短。感觉一瞬间，就可以到达那个他们期待的地方了。
但是他们走了很多很多年。
……
春天来的时候，浑然不觉。
闵烟茉一直觉得这个冬天过得十分不太平，无论是父亲的出轨还是楼颖，一心期待着春天的来临，仿佛这样是一种向往和寄托。
直到有天，李若年和闵烟茉本来坐在一起的位置给一起换到了落地窗前，在整理好东西坐下的时候，他们一起看到了窗外的花。
李若年递给了她一半的耳机，里面在放小野丽莎的歌，那轻松的bossanova恍如春天的影子，又有暧昧的气味。他欢乐地指着窗外，告诉闵烟茉桃花开了桃花开了，然后整个画室的人都跑来看。
闵烟茉本在看花，眼光微微一转，看见了旁边也在端详着花的夏秋韩。
她忽然觉得很伤感。
没来由的伤感。
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是如此好看。让人忍不住去看。忍不住去喜欢。
她想起那日他们一起走在那段路上，他说了些关于楼颖的事情。和安妮说的差不多，但他没有提到和李若年后来的事情，他只是在诉说着楼颖，他，和李若年的关系，那时候闵烟茉不想去打断，不知道是纯粹不喜欢干扰人说话，还是愿意多听听这个男生的好听的柔和的声音，她细心听他讲完了整个故事。
夏秋韩说：“我说不喜欢，只是因为怕她伤害你。”
和安妮一样的理由。
闵烟茉心中苦笑着，又觉得有些温暖。
她忽然反问：“那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
如果这样，那句期待的话是不是会在他嘴里说出呢。闵烟茉想。
夏秋韩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头一次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闵烟茉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他的眼睛透明的浅色，透着十分明显的寂寥。
“你喜欢过楼颖吗？”闵烟茉问。
“没有。”夏秋韩很干脆地回答。
“那……”
“闵烟茉。”夏秋韩忽然叫了一声，闵烟茉愣了愣：“什么？”
“我从小，父母都是画家，后来母亲改嫁，父亲娶了现在的妈妈，她也是画家。我一直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被人期待着能做出一番在绘画方面的成绩。”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还很年轻，不希望很多事情，成为我的绊脚石。”
绊脚石，闵烟茉心中忽然一震。那种心情，她突然很能理解。
“如果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做一些事情，可能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吧。”夏秋韩垂下眼，“况且，又有那么多人期待着我。我无法不管。”
他抬眼：“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再明白不过了。闵烟茉不知道自己看着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但那些问题的答案再清楚不过了，心中忽然豁然开朗。
原来说开了很明了。夏秋韩对她笑一笑，然后说：“很多话不是我不想说，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可以，你愿意等么。”
闵烟茉转身，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夏秋韩给她的溜溜球。夏秋韩说：“没想到你居然一直留着。”
“以它为誓，我们互相等五年。”闵烟茉说。
“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夏秋韩眼睛忽然弯了一下，微微笑着，“我们都要在一起。”
那是一个月前，还是半个月前。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过话。
没想到啊，春天来了。
闵烟茉看着外面的桃花开得红艳，心也突然安然起来。
都会好起来。在每一次被失败击倒之后，都一定要这样对自己说。这样，才能更加坚定地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