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朗云没看她,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回忆:“父亲从一堆孩子中挑中了你,把你抱回来,是为了抚慰母亲,当时母亲的情况很不好。”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闻霜月几乎要裂开的红肿眼角:“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妹妹来看待。”

    闻霜月嘴唇嚅嗫了一下,没能出声。

    “我没有想到,事情发生之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来找我和母亲求证,而是选择和陌生人合作。”

    闻朗云自嘲地笑,摇头:“这么多年,在你心里,我和母亲就是个只看血缘的人?”

    在她的设想中,他们就这么冷血封建,会只看人的血缘就把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家人赶走?

    “霜月,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闻霜月终于绷不住,眼泪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她双手捂住脸,不住地哽咽,掌心很快一片湿润。

    她真的后悔,真的后悔了。

    闻朗云一直知情这件事,让她显得尤为可笑。

    如果一开始就去告知,或许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么一回事。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还是好好配合医生吧,以后只有一个人了,总不能一直坐着轮椅。”

    呜咽之间,她听到闻朗云的声音由近到远,等她猛然探出眼来,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偷来的人生,最后竟是以如此可笑又惨烈的形式还了回去。

    屋外,闻朗云走出医院,阳光照射之下,脸色有些苍白。

    助理小心道:“闻总,您要不休息一会儿吧?”

    昨晚他离开的时候,闻朗云还在办公室,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里头了。

    极大可能是一夜没睡啊。

    “不用,睡不着。”

    闻朗云回答之间,又点了一根烟:“去把她刚才说的那些东西都找出来,查查背后的人。”

    江宅。

    从惊险刺激的夏令营回到家之后,白初晓沉沉地睡了一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一睁眼就看见眼前两个白团,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江映雪眨眨眼:“妈咪,起床吃饭啦!”

    白初晓愣了三秒,扯了扯被单,整个人缩了进去,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懂在说啥。

    外边的兄妹俩对视一眼,两双小手就在床上鼓包上拍了起来。

    “妈咪——再困也要先起床吃点再睡!!”

    白凛烨拿出手机,瞟了一眼上边的时间:“妈咪,你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了,再不吃饭,你的胃酸,就要开始腐蚀胃壁了。”

    江映雪在旁边搭腔:“对呀对呀,很不健康的!”

    “腐蚀就腐蚀吧。”

    白初晓的声音从被子里出来,闷闷的:“现在要是不睡觉,我会困死的。”

    “十二个小时了,就算是猪也睡够了。”白凛烨幽幽叹了口气,“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到时候约腐蚀越薄,万一胃溃疡、胃穿孔、胃……”

    白初晓默默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哎呀妈咪,您这是要起床了吗?”

    白团子从床下下去,像是叫醒服务的小服务生一样鞠了一躬:“我去让人给你热吃的,妈咪你一会儿修整好了就下来哈,江映雪你看着妈咪,别让她再睡过去。”

    说完,就哒哒哒跑下了楼。

    白初晓眼睛都睁不开,双手放在脸上搓了搓。

    好家伙,这么阴森森的一串病名报下来,她就算是睡着了,恐怕也要做噩梦了。

    “妈咪。”

    江映雪悄咪咪挪到白初晓身边,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凛烨哥哥好像越来越鬼畜了?”

    白初晓顿住,默默挪开手,看向她。

    江映雪脸上迷茫:“妈咪,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宝贝,你知道什么叫鬼畜吗?”

    “我知道呀!”江映雪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给白初晓显摆她那二两晃荡水,“就是狠人的意思!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白初晓沉默了一下,拍拍她的小脑袋。

    “宝,答应我,以后要用词儿之前,先去好好查查意思。”

    她儿子是狠人,但不是虐待狂啊!

    餐厅。

    白初晓的目光从餐桌左边挪到右边,又挪回来,最后定在了白凛烨脸上。

    白凛烨双手托着下巴:“妈咪,你怎么不吃呀?”

    “团子,你是真的把妈咪当猪喂啊?”

    他们家餐厅那么长一张桌子,现在从左到右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堆菜品。

    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长的应有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大多数都比较清淡。

    这么多,根本吃不完啊!

    “一不小心做多了一些,你要是吃不完就留着……”白凛烨眸光一转,看向江映雪,“给妹妹吃!”

    嘴里塞着一块儿口水鸡的江映雪顿住了,委屈。

    原来在凛烨哥哥心里,她才是个猪。

    这一桌子菜,当然是没有吃完,白初晓让人送了一些去江谨言那边,没想到他本人跑了过来。

    “嫂子,你和闻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居然是他们家的人?”

    白初晓:“……兄弟,能不能收一下你饥渴的眼神?”

    跟饿了好几天的狼看到肉似的。

    “哎哟,不好意思,冒犯了冒犯了。”江谨言眨巴了两下眼睛,“这么劲爆的消息,换谁谁不好奇啊!”

    白初晓沉默半晌,把昨天闻朗云告诉她的那些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天,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江谨言回味了一下,显然陷入了得知八卦之后巨大的满足感之中,但是碍于白初晓的心情,他轻咳一声,拍拍她肩膀。

    “嫂子,你的愿望算是都实现了。”

    白初晓看不惯他这想憋又憋不住的样子:“那你实际是怎么想的呢?”

    江谨言即答:“太牛了。”

    “这经历太牛了,嫂子,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昨晚和娇娇同志的约会被打断,我都觉得稍微可以忍受了。”

    说着,他又一脸陶醉:“啊,和我娇一起真的很高兴,软妹谁不爱……”

    白初晓一掌呼了过去。

    “闭嘴,赶紧和我说说,昨晚RC受到攻击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