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没有推辞,小心接过纳戒,再次对着武仁几人点了点头,见到那须营一直犹犹豫豫的模样,姑姑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那须营,如果可以,你要不和我们一同回去吧?”
那须营听到姑姑的话,低沉失落的眼中闪过无限光泽,就像原地炸裂的爆竹一般,熠熠生辉,只是,不到片刻,他的眼中所有的光亮全部变暗,先前的一切情绪好似只是错觉:“谢谢夫人……我、我还是想去皇城一趟。”
那须营必须要去皇城,只是这其中的原因他无法开口说。
“嗯,你有打算就好。”姑姑知道他们走后,武仁也不会留那须营在炼金协会中,就武生对那须营的态度,如果那须营依旧要死皮赖脸地待着炼金协会,估计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武仁审视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观察打量着晓薇,但是晓薇在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察觉到了。她不知道武忠到底跟武仁说了什么,但是晓薇猜测,要么是幽针的事情,要么就是她缝合伤口的事情。不论武仁知道了其中哪一件事或者两件事都知道了,晓薇都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等到三人离开院子,木兮一脸愤慨地对着姑姑抱怨:“姑姑,他们炼金协会的人也太小气了吧?!我们一天能吃掉多少粮食,他们居然赶我们走。”
“好了,木兮。”姑姑对着木兮摇了摇头,“隔墙有耳……”
听到姑姑的话,木兮才羞愧地闭上了嘴巴,只是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姑姑能够重新更换模具,已经是大幸。”晓薇觉得最近来到繁华的大型部落之后,木兮的心里状态就有了变化,只能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希望他明白要遵循初心。
“嗯,小一说的不错,我本以为我已经活不过去,只想能够回去看看孩子们就好,现在居然能够捡回一条命,武家已经给我们太大的恩赐了。”姑姑知道晓薇是想敲打敲打木兮,不要不懂得感恩,也赶紧接过晓薇的话,和颜悦色地对木兮说着。
“嗯……我知道了。”木兮低着,黑漆漆的眼珠子中闪过一丝烦躁……他不知道为何最近姑姑事事都要顺从晓薇,明明姑姑的身子不能长途跋涉,现在马上要搬出炼金协会,又得颠簸,本身对姑姑的身子恢复就不好。而且他们还商量半个月之后就启程回去,想到前段时间来到巴依部落之前,他们那三个月艰难的日子,木兮是真的不愿意这么匆忙地离开,但是姑姑和晓薇两人压根儿从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就这么决定了!
木兮越想越吃味,越想越委屈,他觉得离开部落出来求医之后,姑姑对自己就不同以前了,她事事迁就晓薇,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感受。
木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晓薇和姑姑后面说了些什么。
武仁派人将准备好的驴车拉进了三人居住的小院子里,听到门外“欧啊……欧啊……”驴子的一声声嘶叫,木兮认定武仁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赶紧将他们赶走。
三人几乎没有什么行李,晓薇和木兮一左一右地夹着姑姑,往驴车上移动。按理说休息这么多日,姑姑应该可以下床活动了,按照现代的医学理论,多运动反而能够促进伤口的愈合,而不是一直躺着。
在外面,晓薇不敢展示自己的魔力,所以只能靠灵力,轻轻抬起姑姑。姑姑精神好,在两人的搀扶下,新的模具还可以勉强靠在地上走上几步。
离开炼金协会,武忠拉着驴车,从炼金协会偏僻的小门离开,武忠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但是想想武仁居然放他们离开了,以为武仁是决定网开一面,也就按照武仁的意思,从没有人发现的小道上将驴车送了出去。
“保重。”武忠对着驴车上的三人轻轻说了句,就准备转身回协会。
“武二爷,留步。”晓薇清冷的声音从驴车上传进了武忠耳朵里,虽然晓薇语气已经尽量谦逊,单身武忠迈出去悬在半空的脚步还是颤了颤。他还真是习惯晓薇的简单暴力,她突然这幅恭敬的模样,总让武忠觉得警钟大震。
“小、小一,你、你还有什么事?”武忠转过头,看着撩开帘子,从驴车上跳下来的小人,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晓薇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朝着武忠所在的方向疾步走过来,武忠身子紧绷,要不是看在青天白日之下,恐怕他早就往后跑了。
来到武忠面前,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焦虑的武忠,晓薇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耳下来。
武忠极不情愿地慢慢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将耳朵慢慢地移动到晓薇的嘴边,但是弯下的身子却不停地想要往后面躲闪。
晓薇薄唇轻启,低声细语地在他耳侧说了几句话,又从纳戒里摸出一锭大金子,递给武忠手中。在武忠还没来得及反应,晓薇就瞬间转身,飞身上了驴车,驾着驴车一步一步离开了协会的后门。
武忠回过神,蓦地抬头,看着离开的驴车,又看了看手中的这锭金子,脸上出现了片刻的纠结……小一这小子还真把他当做下人使唤了,还居然拿钱堵住他嘴巴……不过,他真的挺爱钱的……武忠重重地咬了咬手中沉甸甸的金子,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又一次回到上次住过的客栈,这一次因为姑姑身子的缘故,晓薇直接定下了三间上房。姑姑那间在晓薇和木兮的中间,木兮房间的旁边刚好是慕洵澜住的房间。
“小一,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姑姑刚躺下床,看到晓薇干瘦清冷的小脸,姑姑欣慰地笑着。却没有注意到,另外一边的木兮,脸色又有些不正常。
“姑姑你好好休息,吃食我会让伙计送过来。”说完,看了看木兮,让他跟自己出去,这样才能让姑姑一个人好好休息,今日这样一折腾,就算晓薇再小心谨慎,姑姑的伤口明日肯定会疼痛加剧。
但是木兮就像没有看到晓薇的眼神暗示,只是低着头,一直守在姑姑的床边不愿意离开,等到片刻之后,姑姑都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姑姑只能对着晓薇抱歉地点了点头,让她先出去,让木兮陪着她。
见晓薇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姑姑才伸出手,拉了拉站在床边木兮的小手:“木兮,你是不是不喜欢小一?”
“……没、没有……”木兮紧张地支支吾吾,他有些羞赧,居然姑姑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但是木兮也不敢承认,因为姑姑在收容所的时候就教育他们要相亲相爱,他不想姑姑因为自己对小一生出的嫉妒羡慕而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孩子,不再喜欢自己。
“木兮,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带你出来吗?”姑姑只觉得浑身有些乏了,慢慢地松开了木兮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床榻,让木兮坐下来靠着自己,而她眼睛已经慢慢合上,想闭着眼睛陪木兮聊会天,疏导他。
“不知道。”木兮顺从地按照姑姑的意思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姑姑,他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能力并不强大,但是也曾经猜想着也许姑姑是看到了自己某方面的潜质,所以才带上自己的,可是这一路上,他就好似出来游山玩水的一般,一点忙都没有帮上,全是小一在做。
“你和小荧……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们对对方都有感情,但是你是个男孩子,一定要刚毅些,所以姑姑我才想着带着你一起出来历练……”姑姑慢慢地说着,浑身上下的力气慢慢剥离,只觉得越说身子越沉,声音也原来越小,脑子中一片混沌,连自己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自己都听不清楚了,“结果……没想到,一路上都是……小一这孩子……”
还没说话,姑姑的话戛然而止,一声声平稳沉重的鼾声骤然响起。
木兮知道姑姑的意思,也听明白了她言语中对小一的肯定,可是,姑姑却绝口不提他的优点,一路上虽然他没有出力,但是他也没有惹祸啊……谁叫他是从边远的小部落出来,而小一一看就是富家子弟,所以他才没有小一这么见多识广,沉着冷静,而且他又没有灵力,所以没有办法出力……木兮越是这样想,越觉得心里吃味得很,好似这么几个月,他就是一无是处的拖油瓶,而所有的功劳都被晓薇抢去了。
看着姑姑沉睡的模样,木兮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一定得找出证据,证明晓薇就是和魔兽勾结了!不然那日遇到的蛴螬是怎么会在他们部落附近出现的?一定是晓薇!
木兮眼底氤氲起算计和恨意,为姑姑盖好被子之后,他就轻脚轻手地出了门。
武仁的密函已经快马加鞭地送到皇城中去了,武仁估计,不出五日,皇城就会派人来捉拿晓薇。她手中的武器必须要毁灭,这是西秦的规定,如果她不愿意交出武器,那么她就只有和武器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武仁对晓薇威胁武忠炼制模具,而且还使用了最优质的材料这件事情耿耿于怀,随意浪费材料这是武仁不能容忍的,他一辈子在炼金方面颇为执着,所有的一切都循规蹈矩,他们协会从不会像其他协会,用皇家的东西为外面的人炼制磨具制造盈利,武仁是最不能忍受这种唯利是图的行为的。
晓薇的做法已经触及到了他底线,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教育教育这个不将他这个准协会会长放在眼里的小屁孩。
西秦皇帝,也就是南宫拓的爹,已经快六十了,早在五年前,他的身子就已经亏空,常年卧床不起,西秦的朝政都由秦帝最疼爱的肖贵妃处理着,这是秦帝清醒时亲笔所写要求的,连西秦的皇后都没有办法阻止。
武仁的密件送进皇宫的时候,肖贵妃正陪着秦帝在房间中休息着,秦帝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屋顶,而肖贵妃侧卧在床榻的旁边的脚踏之上,涂着鲜红指甲的白皙手指,小心地剥了一颗葡萄,放在秦帝的嘴巴里。
“秦帝,臣妾为您亲手剥的葡萄,好吃吗?”肖贵妃的轻柔细语让床上的秦帝,毫无神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神采,不过很快就隐匿无迹,干瘪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好、好吃。”
“那臣妾再为您剥。”肖贵妃翘着兰花指小心地为秦帝剥着葡萄皮,一颗一颗地喂着秦帝,一人剥一人吃,看起来倒是格外和谐。虽然肖贵妃才四十岁,但是她无儿无女,身材前凸后翘,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看起来竟和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无异,相比于床上老态尽显的秦帝,两人在一起看起来倒有些像父亲和女儿一般。
“报秦帝,贵妃娘娘,巴依部落炼金协会六级炼金师武仁,传来密函。”一个侍卫双手呈着一封密封的书信,大步走了进来,跪在两人的面前。
“贵妃,看看他说了什么。”秦帝伸出手捏了捏贵妃白皙粉嫩的小手,让她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但是,肖贵妃根本没有起身,继续拈起一颗葡萄,仔细地剥了皮,又递到秦帝的嘴边:“秦帝~一个六级炼金师能有什么急事,您先吃一颗再说,不着急。”
秦帝脸上有些不悦,不过还是按照肖贵妃的意思,将葡萄吞进了肚子里。
肖贵妃依旧没有接过举在自己面前的书信,再一次扯下一颗葡萄,自顾自地剥开,轻轻地放进了自己的嘴巴中,细吞慢嚼地吞进肚子了……
“贵妃。”秦帝眼中的恨意稍纵即逝,冷冷地加重了语气。这几年,肖贵妃的秉性越来越嚣张了些,将他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要不是因为他身子的缘故,恐怕他早就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脸的女人给打入冷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