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薇安静地听着,神色淡然自若。
她端着茶盏,时不时地浅抿一口,显得格外尊贵高雅。
敏儿说完,晓薇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起桌子的干净茶杯,为敏儿满上一杯,起身递给她:”说了这么久,敏儿你应该也渴了,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敏儿脸色微红,眼底却透着寒意,她嘴角微微轻扬,恭敬地接过茶杯,放在嘴边,不动声色地轻轻抿了一小口。
“敏儿。”纳兰玉隐的声音,在门外徒然响起。
“玉隐哥哥来了。”敏儿脸色笑意更浓,她对着晓薇抱歉地颔首,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杯,哪知道,手心一滑,茶杯“咔嚓”一声,落在地上,碎得粉碎。
茶杯里滚烫的茶水,也四处飞溅,晓薇的裙摆,自然是难逃厄运了。
不过好在晓薇的裙衫里里外外好几层,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她的裙摆,贴靠近她肌肤的时候,已经变得温热而已。
“对不起,晓薇妹妹,姐姐不是故意的。”敏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出来,她倏忽起身,想要撩起晓薇的裙摆看看,是不是将晓薇烫伤了。
那副模样,简直就如真心为晓薇担心一般。
“猫哭老鼠假慈悲。”晓薇在心底冷哼了一句,脸上却依旧含着笑,赶紧蹲下身子,扶住敏儿:“敏儿,你快躺着休息,可别又动了胎气。”
纳兰玉隐刚刚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晓薇紧紧搂住敏儿,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
敏儿的脸色有些煞白,她本想在纳兰玉隐进屋的那一瞬间,假意被晓薇推开,让纳兰玉隐误会晓薇,想要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的念头刚起,就发现晓薇的胳膊,如同蟹钳那般,紧紧地箍着自己的胳膊,她完全使不上力气,摆脱她的束缚。
所以,敏儿只能作罢,乖巧地被晓薇从地上扶了起来。
“玉隐哥哥。”敏儿轻轻唤了声,眼眸含春。
这时候,晓薇才松开了敏儿的手,敏儿得以对着纳兰玉隐俯身行礼。
想到被晓薇侥幸逃过一劫,敏儿低垂的眸子里,全是阴狠毒辣,她已经决定,今日必须要让晓薇,彻底和纳兰玉隐闹得水火不容,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陷害晓薇。
“敏儿,你怎么起来了,赶紧上床休息。”纳兰玉隐见到敏儿低眉顺目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立即上前,大臂一拢,轻轻地搂住了敏儿纤细的肩膀。
说着,纳兰玉隐扶着敏儿,又将她送到了床榻上。
“敏儿刚才不小心,将茶杯摔碎了,让晓薇妹妹受伤了。”敏儿一边说着,眼眶又红了。
纳兰玉隐这时候才注意到,晓薇的衣裙,被水浸湿了。
不过他一直不喜欢女子如此招摇过市的打扮,所以只看了晓薇一眼,就赶紧收回了视线。
对于这种小事,纳兰玉隐根本不在意,在他眼里,晓薇这个人,连敏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就算将她的衣裙全都打湿,也无所谓。
敏儿见纳兰玉隐神色不佳,又不愿意接过自己的话,只能尴尬地对着晓薇笑了笑:“晓薇妹妹,你快坐着吧。”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的女主人模样,她根本不把晓薇放在正妻的位置上。
纳兰玉隐坐在床沿,丝毫不觉得敏儿的话有什么不妥当。
纳兰玉隐来了,晓薇更是百无聊赖,只能默默地喝着茶,看着纳兰玉隐和敏儿两人卿卿我我。
经过这几次,晓薇总算是习惯了那张脸,和其他女人的亲近,虽然心里还是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但是至少不是心疼了。
敏儿一边和纳兰玉隐喜笑颜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晓薇这边的情况。
见到晓薇一直衣服风平浪静,完全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她的心里,几乎要被嫉妒和愤怒撕碎。
“哎呀……”敏儿脸色一边,身子倏忽蜷缩一团,右手紧紧地捂住肚子,“玉隐哥哥,我、我肚子好痛……”
她的额头都浸着汗,紧咬着牙关,脸色苍白得难看。
她是真的痛,虽然她本打算假装痛,以此陷害晓薇说是那杯水的问题,可是此刻她痛得心中警钟大响。
“玉隐哥哥,快,快叫药剂师……呜呜呜……”肚子的疼痛,让敏儿无暇顾及其他,她只知道,她要保住孩子,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
敏儿的别院里,有专门的药剂师,而这个药剂师,本来就是她早就准备好,想要对付晓薇的。
“快叫药剂师!”纳兰玉隐脸色阴沉,他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阴鹜的眸子,甚至冷冷地瞟了一眼晓薇。
她是看不惯晓薇在一旁好不作为,她身为正妻,在这个时候应该立即命药剂师进来,而不是杵在那,如同看好戏一般。
对于晓薇的厌恶,这个纳兰玉隐丝毫不掩盖,好在晓薇已经习惯了,再也不会因为他这张脸,就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她已经将站在面前的这个人,和记忆力的那个人,分开了。
药剂师背着医药箱,匆匆地进了屋。这是事先就商量好的桥段,所以他只是看了看敏儿几眼,完全没有探查清楚,就对着纳兰玉隐汇报:“少主,是不是敏儿小姐,刚才误食了什么东西。”
敏儿几乎痛得要晕厥,她想开口,让药剂师先治疗,她不想孩子出事,可是她下腹部疼痛得几乎将她的意识撕成碎片,让她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纳兰玉隐见这个药剂师居然完全不下药,就在那插科打诨,眼神不悦,转头看向晓薇:“刚才,是你在这吧,敏儿有没有乱吃什么?”
晓薇动了动嘴,想要否认。
敏儿虽然疼痛,可是她却听清楚了,这是她陷害晓薇的机会,她必须得说什么,所以,她拼尽力气,伸出手,死死地扣住纳兰玉隐的手臂:“……水……水……”
她实在是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刚说完,敏儿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了。
药剂师只以为敏儿在演戏,所以他丝毫不着急,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对敏儿开药,只是赶紧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湿土,放在鼻翼下闻了闻,瞬间,他脸色一边,立即跪在了纳兰玉隐的脚边:“少主,少主,这里面有马钱子的味道……”
纳兰玉隐脸色低沉得难看,对于跪在腿边的人,他几乎想要扭断他的脖子:“敏儿晕了,你还不开药!”
他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威严,让药剂师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事前,敏儿小姐就给他千叮铃万嘱咐,千万不能用任何药剂,所以药剂师根本不敢开药,毕竟他的主人是敏儿,如果他违背了主人的意愿,纳兰玉隐前脚一走,他的命估计就要交代了。
所以药剂师此刻左右为难,他的眼神偷偷地打量着床上的女人,见到敏儿脸色苍白,他欲哭无泪,想着敏儿小姐的做法,是不是有些表现得太过了。
“少主,我看,这个药剂师的能力不怎么样,要不重新去请一位吧,我看敏儿妹妹是真的难受。”晓薇声音带着急切,可是她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就连眼底,都是冰冷一片,丝毫叫人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不、不……”药剂师一听,几乎要叩首哀求,“少主,不是小的不愿意给小姐开药,敏儿小姐身子尊贵,肚子里的孩子亦是天子骄子,俗话说药有三分毒……”
药剂师一口气将憋在肚子里的话,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如果被少主嫌弃,那就算敏儿小姐不找他麻烦,他也会死得很惨。
“那怎么办!敏儿都昏厥了!”纳兰玉隐怒焰上头,本就冷漠的脸上,线条愈发刚毅冷峻。
药剂师知道,如此可是敏儿不醒过来,他的小命不保,所以他只能用膝盖跪着,爬到床边,对着床上的敏儿哀嚎着:“敏儿小姐,你快醒醒,不然小的……呜呜呜……”
药剂师字字啼血,他声泪俱下,就想让敏儿快点醒过来,帮他脱身,可是敏儿是真的昏死,并不是装的,不过药剂师不知道而已。
他哭泣了许久,一直得不到敏儿的回应,他的眼底缓慢地氤氲起怒意,他知道敏儿想要晓薇好看,可是要平白搭上他的性命,他就觉得敏儿是不是太恶毒了!
“宫主驾到!”门外,倏忽响起了侍卫的高呼声。
尖锐刺耳的声音一落下,药剂师瘫软在地,他完了,如果宫主怪责,他一定完了!
“敏儿小姐!敏儿小姐!求求你了,小的性命都在你身上了,求求你快醒醒!”他几乎撕心裂肺。
“这是在干什么?”宫主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他的声音,比起纳兰玉隐,更加地有威严,他的周身气息,都叫人喘不过气。
他是强大的,从第一次见他,晓薇就知道,这个男人,危险至极。所以在他的面前,晓薇不敢有任何的小心思,她只觉得,一切的手段,在他的眼皮底下,都是自作聪明。
“敏儿小姐!”药剂师不敢回头看身后,只能死死地扣住床沿,想要伸手拉扯敏儿,叫她赶紧睁眼,不要再装了。
“宫主。”纳兰玉隐起身,神色不悦,面对药剂师的无礼,他眉头紧蹙。
“在主人面前,如此无礼。”宫主不冷不淡地说道,言语中的寒意,几乎将药剂师凌迟处死。
药剂师只觉得,背脊处,一片寒冷,连带着周身,都如同掉进了冰窟窿。
敏儿依旧没有起来,他知道,今日一定是他的死期,可是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敏儿想要争宠,他的心里阴狠仇视,对着敏儿大喊:“你快起来!你就是为了争宠,就做出这幅样子,水里什么都没有,你根本不会腹痛,你就是为了争宠……你……”
药剂师的声音,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他的身子,就在晓薇的眼前,瞬间变成了灰烬。
晓薇神色一变,蓦地垂目,她只看到宫主动了动手,药剂师就已经死无全尸了,彻底消失。
慕洵澜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致,他没想到,宫主会强大到这种境地,就算他的紫灵高级,也不可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灰烬。
“去传天诺过来,给敏儿瞧瞧。”宫主对身后的人说道。
“天诺……”晓薇默念着这个名字,赫然抬头,这个名字,她在骆天琦的地牢里,曾经见到过刻着这个名字的铭牌。
而且,和心海的诺,有个重叠的字,晓薇不得不多想。
很快地,那个被称呼为天诺的药剂师,就匆匆地赶了过来,和想象中的药剂师模样,并不太相似。
这个男人,身高八尺有余,五官端正精致,方正的脸上,正气凛然。他身着一身灰色长衫,但是健硕的体型,可以看出,他并不是普通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药剂师。
他的五官,和敏儿有两三分相似,却和晓薇,有五六分。
这一切的巧合,让晓薇不得不深想。
宫主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反倒是纳兰玉隐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晓薇,又收回了眼神。
天诺进屋,就赶紧走到敏儿的床边,仔细地探查着。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就有些疑惑,眉头微蹙。
“天诺,敏儿是怎么了?”宫主反问,这还是第一次在天诺的脸上,见到这番模样。
“回宫主的话,敏儿无事。”天诺俯身,恭敬地回答。
他的声音一起,晓薇的脸色更是怪异,不过很快地,她就收敛起表情,低着头,不再看几人。
慕洵澜察觉到晓薇的异样,所以他多看了天诺几眼,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异样,只是这个天诺,和皇宫里的其他侍卫相同,神色都是淡然冷漠的,眸子里毫无光彩,就如一具行尸走肉。
“敏儿怎么会没事?她都痛晕过去了。”纳兰玉隐急切地反问。
宫主狠狠一瞪,打断了纳兰玉隐的话。
天诺是轮廻宫,最厉害的药剂师,他的诊断,从不会有差错,就算宫主,也要给他几分薄面,所以,纳兰玉隐如此质问,让宫主只觉得他是过分关心敏儿,逾越了。
“晓薇,你先回去。”宫主冷冷地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