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谁都没在意楼上“英雄”“美人”的互动,他们的目光从开始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说书人。
“这唐梓钰是有毛病吧。”一个身形微胖的书生道,“唐家世代守着虞阳城,死在荣兰手里的唐家军也是无数了,可以说他们家和荣兰是死对头,怎么唐梓钰为了一个荣兰国公主,连自己的前程也不要了。”
“不要前程这还不算什么……”另一个商贩模样的人道,“忘了国仇家恨才是最可恨的。”
商贩的言语一出,很多人纷纷附和,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声讨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唐梓钰爱美人不爱功名这估计也是家传,毕竟有个通敌卖国的父亲,根子坏了树杈子能长得有多好。”一个书生手摇着扇子幽幽道。
“就是,就是,说什么战神世家,大庆的脊梁,那都是他们唐家人自己吹嘘出来的吧,谁知道背地里都干的什么勾当,我看这些年边境不安生,跟他们唐家脱不了关系。”
“唐梓钰能活到现在,那是圣上英明,珍惜他是个人才,老子犯错儿子也不能逍遥,当初这唐梓钰就该和他的那三个哥哥一同处死。”
听到楼下越说越过火,陈了了气的牙根痒痒,她担心的看了看唐梓钰安抚道,“糖糖,你别生气,不要听这些人胡说,清者自清,等查明事情的真像以后,咱们拿着证据还来这里啪啪打他们的脸,把他们都打成猪头,打的他们连亲妈都不认识。”
唐梓钰没有回话,他神情清冷,仿佛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他并不生气,这样的话他自五岁以后听到过无数次,开始还觉得委屈,因为那些骂他父亲的都是他父亲拼死保护的大庆百姓,开始有多么的崇拜,最后就有多么的厌恶,他们把所有的罪过都推给了父亲,把世上最恶毒的语言都给了父亲,但是他们忘了,百多年以来是谁用生命保护了他们的安居乐业。
人都是健忘的,你的好他得的多了,他就觉得理所应当,但是他们都忘了,同样都是人,凭什么你的平安需要别人用生命来保护。
小时候他认为他们都错怪了自己的父亲,可那时候他不能发声,因为一发声就会暴漏自己的身份,到时候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为父亲平反。
他只是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十五年都过去了,还没有找到替自己父亲翻案的证据。
陈了了坐在唐梓钰的对面,心里一揪一揪的。
虽然唐梓钰表现的并不在意,但是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笼罩着的疏远与悲伤。
现在的无动于衷都源自于曾经的痛彻心底,痛习惯了也不觉得痛了,但不觉得痛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而是血淋淋的伤口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看似坚韧,等揭起来的时候血会留的更多,肉会撕裂的更痛,若是再想长好需要更久的时间,又或者腐烂。
这种疏远与悲伤把唐梓钰与这个世界隔绝起来,同时也把陈了了隔绝在外,让陈了了觉得自己离唐梓钰越来越远。
“糖糖,你真的不必在意。”陈了了的手覆在唐梓钰紧握的拳头上,“有些人说说就真的只是说说而已,说过了明天就忘了,他们只是说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把自己放在高尚的位置,他们从来不会在乎他们的言论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影响,所以你也不必因为他们影响自己的心情,他们不值得你去关注……”
“我已经习惯了……”唐梓钰收回自己的手缩进衣袖里,清明的双眸隐隐显出几丝红色血线。
他不需要别人来安慰,他觉得自己足够坚强,他对别人怎么评价自己已经麻木,但听到下面的那些人诋毁自己的父亲,他心里还是会有一种不可遏制的冲动,想拿起避世把这些人的舌头一一割掉,把他们的头颅挂在高高的城墙上。
如果一楼那些高谈阔论的人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逃过了一场灾难,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楼下的喧闹声仍不见止住,反而有更加激烈的趋势。
“听说这通敌卖国的唐九安,曾经为了一己私欲克扣死者的抚恤金,还把属下留下的女人据为己有。”
“我还听说啊,唐梓钰就是唐九安和有夫之妇私通生下来的呢。”
“对对对,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唐梓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梓钰就该凌迟处死……”
“呃……各位兄台,你们是不是有些偏听偏信呢,据我所知这唐家守护虞阳城百余年,那里百姓对他们都是歌功颂德,敬爱有加。”
在这一片骂声中,一人的声音尤为清晰,字字真切的说出自己的疑问,但是这声音的力度太小了,很快就湮没在一片骂声中。
“这个唐梓钰确实该死。”就在众人心情激荡恨不得把唐梓钰拉出来千刀万剐的时候,二楼一声清脆的女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几岁长相清秀的小姑娘扶着二楼的栏杆站在那里。
“姑娘也是如此认为,这唐梓钰是罪有应得?”一楼一清瘦小生问道。
陈了了冷冷的盯着他,刚刚就是这人骂唐梓钰骂的唾沫翻飞。
“当然了……”陈了了口齿清晰的说道,“听你们这么一说,这唐梓钰实在是个十恶不赦之人,看头都便宜他了,应该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对对对……”楼下有几人附和道,“挫骨扬灰都便宜他了。”
“是呀……嗯……不过我有个疑问……”陈了了脆声脆气的,小眉毛还皱在了一起,那样子仿佛这个问题实在是困扰的不行。
“什么疑问?”面对这么可爱的姑娘,一楼的人们显现出了极大地耐性。
陈了了银铃般的声音清亮悦耳,却带着一丝嘲讽,“我就是不明白无论这唐梓钰多么的罪大恶极,五马分尸也好,挫骨扬灰也罢,到底什么人才有权利定他的罪呢?决定他命运的人应该是谁呢?”
陈了了语气像拉家常一般,可是问题却不简单,清瘦小生当时语噎,额头上冒了汗。
有这个权利的只有当今圣上。
“大家个个都说唐梓钰该死,可偏偏这个人现在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得了圣上赏赐的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珍宝无数,那是不是就是说有人不明是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