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厅阶下,公孙胜向上躬身道:“贫遣稽首,元帅万寿无量。”斡离不见他斑白须髯,身着葛布道袍,大袖飘然,十分是个出家人。旁边几个助手,也着了道袍,带了道士巾,远远地垂头在道人背后站定。斡离不问道:“道人,你懂得一些什么戏法?”公孙胜道:“小自各种手彩,大至吞刀吐火,无般不会。”斡离不道:“你只管演来,好时,我自重重助你一注香火钱。”公孙胜道:“贫道斗胆,敢向哪位将军借佩剑一用。”斡离不便着卫卒取了一柄剑给他。公孙胜右手仗剑,左手掐诀,站在当阶,步罡两匝。在地面抬起几片树叶,托在左手心,将剑一指,又将袍袖一拂,忽然一群黄雀,啷啷喳喳,飞往庭前树上而去。堂上下哄然一声笑着。这时,早惊动了全衙人等,两堵墙也似,站在庭院两旁。公孙胜向时迁招招手道:“黄雀都飞了,你上树去,把那黄雀捉来。”时迁道声“是”,便猴子窜跳一般,爬上庭前一株大槐树,直钻入树叶丛中,人不见了,立刻树上有了鸡啼。大家仰头看时,他却捉下一只大雄鸡来。公孙胜喝道:“我教你捉黄雀,你如何捉了鸡来。”时迁道:“上禀师傅,黄雀变了鸡了。”
公孙胜道:“便是如此,我是一群黄雀,你如何只一只鸡?”时迁道:“其余都飞走了。”公孙胜怒道:“如此,不是和贫道丢脸,这戏法如何可以孝敬元帅?”说着,举剑向时迁劈去。他向旁一闪,不知怎地,两只雄鸡,在他袍襟下飞出。公孙胜道:“原来你这厮,将鸡偷了。”提剑又劈,时迁又闪。一时两人在阶前追得旋转,羽毛乱飞,鸡声狂啼,一二十只雄鸡,在两人之间上下纷飞,袍袖影、剑影、五色鸡毛影,在大太阳里映着一团光彩。看得堂上下眼花缭乱,大声喝彩。公孙胜和时迁站定了脚时,满院是雄鸡跑动。斡离不举杯喝了一大口酒,向左右笑道:“便是这鸡藏在身上,这个瘦小道人衣服服里,也藏不得许多,煞是有趣。”段景住在这般大家出神时,亲自向斡离不桌上献了一盘鱼。操了金邦言语道:“上禀元帅,这道人有此手段,能将盘中鱼刺,变成活鱼。”斡离不以为他是衙中自家厮役,未曾理会。段景住退去,他便敲了盘沿向公孙胜问道:“道人,你能将我盘中鱼变活吗?”公孙胜道:“请元帅用过,将鱼骨赏下便可。凭着元帅贵气,恐怕不止变鱼,能变出一条龙来,也未可知。何以言之,因贫道偷觑,元帅身上,便有龙骨也。”斡离不和那粘没喝都有帝王思念,听了此话,心中大喜,正好验上一验。因笑道:“我且试试。”于是举起一双箸来,将那盘鱼狼吞虎嚼一番,公孙胜又站立院中,与乐和变了几套手彩,变出一对白兔,两只瓷缸装满了水,有许多金鱼在水里游泳。
孙二娘送出一盘菜来,走到滴水檐前,见斡离不身子晃了两晃,暗叫,倒也!倒也!只听他大吼一声,倒在案下。同时,其余几张桌上,也有人倒下。忽然有人在厅中大叫道:“酒中有毒,拿奸细。”乐和在袖中取出叫子,狂吹几声。曹正在厨房里正炼红了半锅油,端起来向乾柴上一泼,立刻火焰飞起。他和孙二娘、顾大嫂、段景住、王定六、孙新,一齐向白虎堂前奔来。无如这座院周围是帅府兵将,且有人带了兵刃,见几人拼死向外奔窜,便连连喝阻。曹正等如何肯停止,各抢了木棍火铲板凳之类,只管打出去。公孙胜手上有剑,便胆壮的多,脱了道袍,手挥单剑,在前引路。杨雄在卫卒手上夺了一把刀,也舞动向前飞奔。众兄弟借这一刀一剑之力,便冲出了人墙,奔向白虎节堂。到了这里时,大家只叫得一声苦,原来两旁兵刃架上武器,都被人抢夺一空了。公孙胜、杨雄二人手挥刀剑前行,大喊随我来,便奔向前门。这里元帅府守门衙将,听说捉拿奸细,已关上了大门,一排弓箭手拦门站定,对着奔出来的人乱射。公孙胜回身向后,见路旁有个石鼓架,先一跃跳上去,再由那里跳上了房。其余弟兄稍缓一步,都被射倒了。公孙胜无法援救,只好越墙而逃。这里众金兵一拥而上,将男女十一位豪杰,一齐捉到,全用绳索捆了,直拥入白虎堂来。众人各中了几枝箭,都流血不止。横直一死,却也毫无惧怯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