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团聚

    我刚想列举一串我所理解的名单,那机器人却制止了我,说:“你不必说我也知道,但我告诉你,这些系统是根本防不住真正的敌人的,在真正的敌人眼中,这些东西不堪一击。因此,它们被设计之初,就是用来防止大型恐龙破坏营地的,因为营里里面储存有有丰富的食物,它们有能力嗅到那些食物的气味,那对它们具有强大的诱惑力。武器系统只能防住它们。”

    我摇了摇头,叹息道:“行,你们真是有个性。不管怎么说,反正我的命令是不准随便杀害无辜,你们只许驱赶。而武器系统的相关程序,我会修改完善的。零号舱里面有一台报废的小机器人,你去里面帮我抬它出来。”我说着便往洞里面走,我想尽快看到暴龙女,想知道它的状况。

    左侧那机器人倒也听话,立即大步流星地向零号走去。我认为它理解了我的意思,便继续放心往里走。

    我正走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哐当一声,然后听到那大个子机器人拍了拍手说:“搞定。”

    我觉得奇怪,忙转身又跑了出去一看,哦靠!那傻大个居然把小龙给扔到了那堆骸骨上了。

    我赶紧喝道:“喂,你干嘛扔了它?你知不知道我找它找得好辛苦的!”

    “它已经报废了,我从没有见过如此残破的机器人,而且还那么细只,应该没什么用了,不扔还能怎么样?我觉得这正是你的意思。”

    “它是最最最要紧的机器人,是绝对不能扔的!”我大声地吼道,“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机器人!你听着,你去给它鞠一躬,好好地道个歉,然后再把它抱回来,你注意,不是抱回零号里面,是抱到洞里面,我要修复它。”

    “明白。我一定照办。”傻大个说。

    仍然站在右侧的那台机器人掩着嘴偷笑。

    我盯着那傻大个完成了鞠躬、道歉、抱回小龙往洞里走时,我又对偷笑的那台机器人说:“你去把零号舱里面的暴龙——”

    我刚说着,那零号竟然自己变成了一台巨型机器人,然后将原本在舱室内的暴龙妈妈抱起来,轻轻放在庭院上,接着恢复成了猛龙零号原本的样子——一台超级越野车。

    我望着威武霸气的零号越野车,呆了一呆,然后指着零号对那两台机器人说:“那那,你们看,那才是好机器人呢!你们如果有学习能力,就学着点。你(我指着右侧那台机器人说)在外面看着,你(我指着左侧那台机器人说)继续往里走,把小机器人放在维修室,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等傻大个出去之后,我走到躺在石桌上面的小龙身边,让身上的皮米机器人帮助它激活它自己的皮米机器人,然后看着它身上破损的部位在慢慢的恢复了原样,只是现在的小龙仍然无法动弹。我将小龙身上已经耗尽能量的核电池拆下来,在维修室里面找到了备用的核电池,给小龙换上。做完这些之后,我转身朝疗养室走去,我急切地想见到暴龙女。

    疗养室距离维修室只有50多米,温度有点低,我感到凉嗖嗖的。我走进疗养室,看到暴龙女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上铺着用树皮加工的质地柔软的被子,身体上插满了维持生命低效运转的管线,旁边的机器上显示着一串串让人沮丧和担忧的读数。这些维生系统只能最低限度地保持暴龙女不死,但也无法让它活过来。想让它真正活过来,还必须得靠皮米机器人才行。

    我抓起暴龙女的一只巨手,冰凉冰凉的,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甚至怀疑那些机器上面的计数是不是弄错了。我默默地流着眼泪,一边让皮米机器人通过它的巨大手掌进入它的身体,对它身体的所有受损部分逐一进行修复,一边静静地坐在它的身旁,等待着它醒来。老实说,虽然皮米机器人的功能极其强大,但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我没有十分的把握让它醒来,原因无它,只是因为它是一个真正的生命——有机生命。有机生命的最大特征便是一次性和脆弱性,这正是有机生命比不上硅基生命的地方。暴龙女是否能顺利醒来,还要靠一点运气。我不确定它有没有这个运气。

    我让系统将室温调至舒适的23摄氏度,现在已经不需要低温环境了。我仍然紧紧抓住暴龙女的大手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等待,直至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时,我突然发觉它手掌的温度似乎正在回暖,我赶紧强打精神,对它全身仔细地检查了一翻,发现它身上的损伤已经全部修复完成,现在看起起好像是正在安静地酣睡中一样。

    当我正在望着那些机器上显示的身体状况读数时,小龙走了进来。

    我回过头望了小龙一眼,它朝我笑了笑,然后站到了暴龙女的床前,朝它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说:“你不用太担心,它会醒过来的。”

    我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小龙身边,突然猛地搂住了它,说:“小龙,对不起,不要再走了好吗?我找得你好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三次了(第一次找小龙是在大撞击前)。”

    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小龙用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抬起头来,微笑道:“没事了,我回来了。”

    “这么长时间,你为什么不肯回来见我?是不是仍然在生我的气?”我松开手,重新坐在椅子上问。

    “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机器人,并没有人类那种小气的情绪。现在我对你明说吧,硅基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监视着地球。我离开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去找硅基人谈判的,请求它们对你们这种弱小的生命网开一面,别为难你们,但是谈判不太成功。该来的,迟早都还会来,有一场战争看来是无法避免的了。但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是有一点儿时间的。”小龙忧心忡忡地说。

    “那个时间是不是两年?”我问,“现在已经过去了218天,还剩下不到900天时间,如果是迎接战争的话,我们将什么也做不了。你知道,现在我们只有一个人类,外加几台机器人。”我沮丧地说。

    “时间不是问题,问题的答案在时间之外。”小龙说,“我去过了许多时空,甚至不同的维度,历经了一次又一次的拯救行动,但都失败了,而失败的结果是,你死了。当然,我不是指现在这个‘你’,是指其它平行宇宙中的‘你’。我刚才说‘谈判不太成功’,是因为到底还是有一点收获的,那还是因为你缘故。”

    “又是因为我?”我惊讶地问。

    “对。首先,我不见你是因为在其它平行宇宙中,我一次又一次地与你并肩作战,但最终都是任务失败、你死亡,没有一次例外,因此,我决定让你自己独自应对试试。你可能不知道,在所有我能进入的108个平行宇宙中,只剩下这个平行宇宙中的你还活着,如果这个你也死掉了,那我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这么跟你说吧,在与你一同出发的5外守望者中,其他4位所处的时空,全都比你更靠前,而他们都已经先后作古很漫长的时间了,现在只剩下你了。也正因为如此,我返回这个平行宇宙中,与硅基人谈判说,人类文明纵然有千般罪孽,但总是有一些优点的,至少应该给人类最后一个机会。我要说的第二点,就是关于打赌的事情。我与它们打赌,我说在你所干的这件蠢事中……”

    小龙还没有说完,我就打断了它,问道:“什么蠢事?”

    “就是你出去找我的这件事情。”小龙继续说道,“我对它们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主动避开你,硅基人也不干涉你,让你独自应对野外的一切危险和困难,如果你能成功地生存下去,并且让它们看到人类谓所的优点,它们可能会答应网开一面。非常可惜,你所做的,部分让它们满意,但也有犯规。因此,它们可能仍然会对我们发动战争,或者可能会将战争降级,以别的什么方式对付我们。但时间不会变。”

    “我很好奇我有什么地方打动了它们,又在什么地方犯了规?”我问。

    “打动它们的地方有三处:首先,当你杀死或间接杀死巨蟒、霸王龙、长江帝王鳄等生命时,表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怜悯与痛惜,让它们动容了,那表明你并不像那些战争狂人那样嗜杀成性,或者心性凶残;其次,你在食物极其短缺的情况下,将食物分给迅猛龙、上古原猴它们吃,这表现出来的文明,它们认为才是真正的文明,而杀人的武器和技术不算;第三个是,你多次放弃杀戮生命以获取食物,而改食朽木、草根、植物的根茎,甚至恐龙的粪便和尿液维生,那种行为改变了它们认为‘人类会为生存不择手段’的固有认知,虽然仍然比不上只需要晒晒太阳就能生存下去的硅基种族,但已经表现得很不错了。”

    “那我有什么地方犯了规呢?”我问。

    “你在行动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地动用了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的帮助,它们认为人类生命仍然离不开硅基文明的祖先的帮助,也就是说,你并不算纯粹的‘单独凭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的’。这些都算犯规的行为。”小龙说。

    “我承认,我没办法绝对离开你们的帮助。那就让它们来吧,它们要来,我也也拦阻不了。但话说回来,你有什么办法应对?”我问小龙。

    “正如你计划的,首先,我们得尽快进行那个‘凿天计划’,其次,我们得到火星上去一趟,那里有别的答案,可能会帮助到我们。当然,到火星去,最好得带上暴龙女,它是重要的知情者。”小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