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进入大殿自然看到了那副鹿的骨架,虞洛玄也不拿情,直接给汉王设了一席,这里虞洛玄是主人,倒也没有让着他,现在也没必要让着这大黎的汉王。
“汉王前来就不怕黎皇陛下猜忌么?我这虞王府今日之后怕是和大黎所有门阀世家都对上了!你来我这不明智啊!”虞洛玄说道。
他半端着酒杯既没有敬酒也没有放下,只是轻轻地摇晃着,似乎里面有着化不开的东西在纠缠一般。
“今日演武我看的通透,世子是为我大黎挡了灾祸,可是父皇却只想着平衡一切,现如今大黎只抱着东南一地坐着春秋大梦!
北燕但凡有一支像样的水军,有那么十来万人度过天龙江,恐怕就是横扫大黎之势!到时候世家可以不死,但皇室绝无幸免!而且世家之人除了太祖之时何曾将皇室看在眼中……”汉王叹口气说道。
“大黎出身南蛮血统,有屠戮前朝宗室的恶迹,岂不知世家只不过是利用你大黎宗室而已?
大黎这些年对我大虞一直心怀戒备,单单从扣押我父亲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接纳我虞氏,我母亲重伤虽说是世家之人合谋,但要说没有宗室插手打死我都不信!
我不用深入去查也明白这其中的一切,再说也没有查证的意思了,我能在金陵朝堂上耍横,不是因为黎皇大度,而是有数十万大虞铁军为后盾!有仇池国那边的八万精锐战兵做后盾!还有这感念我母亲恩泽的江湖朋友做后盾!
我一开始是想和大黎交好的,毕竟大黎也是汉家血统为主的国家,甚至我自愿降身份为藩属国,可我没看到我想要的友谊!黎皇以为借着世家的手弄了三百万金我就知足了?
我大虞挡住群胡,只身对抗数百万柔然人南侵,就只值这一点么?若没了大虞还有大黎么?蝇营狗苟非是我之意愿,我本就是王爵之身,何须看人脸色?
你来的意思我知道!你想让我支持你夺嫡!但这和大虞有什么关系?我不会耗费太多的精力,三月会猎之后我就要回转大虞,毕竟金陵再好却不属于我……”虞洛玄喝了杯中的酒说道。
“若我继位定然全力支援大虞!当要让大虞打开局面,我也会整合大黎的力量全力北伐!这是我心中的志向!”汉王略显激动的说道。
“这话你自己信么?靠什么?靠这一帮子前汉遗老遗少?你要是能降服金陵的十三门阀又何须来找我?你手里可有兵马?可有大将?你们唯一的帅才白大将军都被害死了,你们拿什么北伐?若有北伐之力又何来会猎一说?
等你继位那太久了!我不如回到大虞做点有意义的事!金陵这潭浑水不值得我趟!这番话你可以转告黎皇!大黎如何与我无干!要想做买卖赚钱就合作,要么就一拍两散!输给我的钱别想赖账,要是我亲自上门去取可能会拿的更多!
想来有我这番话足够你交差了,汉王回吧!天已经晚了,夜凉如水……”虞洛玄说着就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顿时周围的众人也是暗暗叫好,这番话说的提气啊!我大虞何须看你大黎的脸色!
不得已汉王只能拱手转身离开,他也不愿意来虞王府,但是今天没得罪虞洛玄的也就是他一人了!这不仅是黎皇的意思,更是世家逼迫的结果,他们确实想赖账,毕竟三百万金也是一笔大钱,能少给一些自然是最好。
汉王黯然离开,虞洛玄将话都说死了!三月会猎之后就要回转,而且直言有八万战兵作为后盾,从仇池国顺江东来,恐怕七日就可出现在金陵!
而且大虞的战力极强,就算是上岸走到金陵恐怕也要不了一个月!这一路劫掠过来恐怕死的都是权贵!
虞洛玄说的这么明白就是让金陵城中的人不要自作聪明!虞洛玄冠礼而来只为全了孝道!这是彼此之间的遮羞布。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众人辛苦了一天也是被虞洛玄强制去休息,而他自己却是睡不着,换上了干净的布衣,却是在院子中发呆。
只是老夫人和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却是来到了他的院中,就连秋露冬雪都被提前支开了,虞洛玄刚要问这人是谁,就见那人摘下了斗笠。
“父亲?你怎的这个时辰前来?我以为你今岁不会来守岁呢……”虞洛玄惊讶过后却是平静了许多,想来奶奶和父亲是有话要说吧……
“洛玄,你既然已经冠礼,就是大人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府衙,有些事你该知道了,伯言!你说吧!也免了父子间的误会!你自诩聪明,这话不用为娘替你说吧!”老夫人坐在榻上抓着虞洛玄的手对虞伯言说道。
“今日之事出我口入你耳!你放心周围没有其他耳目!你只知虞氏本是轩辕氏分支,可你一定不知道你奶奶的本家是何家族吧?你不用诧异!你奶奶乃是先秦赢氏后人!
不然我们大虞也无法快速占据且稳固关中,只是赢氏之人没有先秦之时那般势大,这些人也都隐于暗处,作为大虞的暗中帮衬!
为父当年就是带着赢氏之人来金陵,为的就是扎根金陵!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搅乱南朝!”虞伯言的话就如同惊雷一般炸开,难道这是个布了十几年的局么?
“你二叔身为大将,自然要守家,可是为父作为谋者,当要考虑大虞千秋大业!胡人必不长久,这一点从关中稳固开始就注定了!席卷天下之势被破之后他们再无机会,那时我就知道北方早晚都是大虞的,无非是几代人的努力罢了!
但我和你二叔都不服!你二叔谋求以正兵立足北方稳打,而为父则立身出奇谋搅乱南朝,无论是南朝的士人北行,还是人口迁徙都对大虞有好处,而且最关键的是大虞一旦奠定北方就要有南下的局势!
所以一个虚弱混乱的南朝更适合大虞!更适合华夏万民!巨子其实就是赢氏族人!先秦灭后百家学说其实早就不那么明显了,儒家一家独大,从你来金陵开始我就在关注你,巨子跟着你也是保护你约束你!
你要明白为父的用心!你能挂起闹龙球开府建衙,就说明你有资格承受这一切!”虞伯言说到最后嘴唇有些微颤,他知道虞洛玄会问接下来的问题……
“我娘的事是否也是算计?”虞洛玄问道,声音虽然平静,心却不平静……
“不是!当年你娘来金陵不是带我回去,而是大虞出了一个叛徒!他逃出大虞来金陵告密,你娘是一路追杀而来的!就在摘星楼即将事发的时候你娘到了,斩杀了那个叛徒和随从,却也被世家中人的强者围攻,当年的大黎可是强横非常啊!
远不是今天这般软弱!你娘受伤还是我秘密派人送给庄家之人,只是没想到你娘伤得有些重,一直在碧游宫养伤……”虞伯言说到此处有些压不住情感,他对北冥神女的爱有多深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他差一点就暴走!
但还是自己妻子劝慰的他,为了百姓必须忍下去!哪怕牺牲一代人也好!一定要换来这天下恢复安宁!神女的胸怀无人不佩服!不然也不会有大黎公主只为平妻的这一幕。
虞洛玄听到这反倒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一切只是可怕的算计,连人心和情感都算计在其中,这就是乱世!连这简单的夫妻爱慕都成了奢望,可以说自己父亲的牺牲比二叔还要沉重……
至少二叔还可以恨自己的父亲,至少还可以有自己膝下承欢,还可以和大虞数十万兵马一同会战驹北川,轰轰烈烈堂堂皇皇!总好过躲在这淫雨霏霏的金陵城中要好……
可自己父亲只能在这金陵的繁华之下行那阴诡之事!本为治世之大才,可如今却成了金陵的富贵犬,这对一个高傲的人更是一种深沉的煎熬……
“父亲!儿,错了!”虞洛玄将虞伯言的身体扶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他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有些心疼,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给父亲扣头请罪。
“我儿快起来!为父没有照看过你,你有些脾气也是自然,当年我与神秀为挚友,我这番布置他是知道的,由他教导你也是我的意思,没想到你如今的确有能力继承你爷爷的王位,君王当要有胸怀气度!或许在你这一代就能扫平这乱世!男儿无须流泪,是非公道自有后人评说,千秋功业尽付与山嵬听!吾儿起来!”虞伯言话语略显激动扶起儿子说道。
“我原是带着怨气来金陵的,只是第一面见到父亲就知道你不是贪图荣华之人,你的眼中还有着锐气,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谋划,我来金陵其实只是观光而已,却是什么都没做成,一切都是铺好的路,实在是愧为人子啊……”虞洛玄长出口气说道。
“哈哈哈哈!你错了!布局虽是我等,但你却是最重要的!这将来扫平天下的重任还要在你的肩上!你爷爷老了上不得军阵,你二叔的身体伤重亏空太过,恐怕也要少去疆场……
你是大虞嫡系唯一的男人,你的重任更大!三月会猎之后你不必回转金陵,直接沿着天龙江北岸向西,你二叔会接应你和你奶奶!金陵这边的事暂时先与你无关,这阴诡之事交由为父就好……”虞伯言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二弟和小妹也回大虞么?”虞洛玄问道。
虞伯言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想破坏现有的局面,他也不想被怀疑,如果他有变化,恐怕一切的矛头就指向了他!门阀并不傻,因此出现首尾实在不智!
况且虞洛玄根基未稳,自己的这一双子女也不适合出现在大虞,也免得那些人生出其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