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一路回到江边码头,早有军士准备好车马,李煜伤势不宜挪动,只能坐在马车里一路到皇庄。
好在医仙姑娘早早接到消息准备了救治的所需,也万幸他没有去春神湖上凑热闹,不然这酒仙的伤势还要加重几分。
“阴阳二气流?阴阳司的人出手?这内伤有些棘手啊!寒毒和这阴阳二气纠缠,恐怕不好医治啊!”华南屏自然是想治愈这酒仙。
但他没想到就连他师傅老医仙也做不到这一点!无论是真气还是药力都没法根除,只能是缓解痛苦罢了。
“丫头!那老伤你无须理会,只要能除了阴阳二气就好,我这身子千疮百孔,到底如何我心里有数!当年见你时候你还是四五岁的小丫头,这一转眼就成了医家魁首了,真可谓是岁月弄人啊!”李煜半靠在床边说道。
华南屏以金针止住他的伤势,也只能一点点的拔除内伤,好在酒仙真气修为极高,倒不像虞洛玄受伤那么麻烦。
“若是家师在或许会有转机,只是那寒毒却是凶猛……”华南屏还要再说却被酒仙阻止。
“丫头!你不需多说!我本就是刀下鬼,苟延残喘这些年也只是一口气顶在喉咙里罢了!李家为大汉外戚,当有护卫之责!纵然国破家亡,也有守护九州之责任!
阴阳家的叛徒如今窃据南国建立南朝,远没有大汉时候那阴阳家的风骨!我也是为阴阳家清理门户罢了!若没有这些污浊之辈,天下当不会是这个样子!”李煜的眼神有些凌厉。
这是他心中的执念,执念这东西有好有坏,李煜凭借执念一路修为猛进,直登天下十二顶尖武仙之列!
而梁河却因为执念心伤,没能真正进入圣境,如果梁河没有心中的执念,恐怕多一位刀仙也不稀奇的!梁河乃是天纵之资,但世事难料,谁都无法彻底左右自己的命运,这也是乱世的悲歌。
“执着于过去又有何意义?前汉的衰亡只是因为这些么?纵容世家!废弛武备!重用宦官!大兴土木于宫闱!国非一日而亡!你李家再如何忠义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当年威震北疆的铁骑竟然只余不到两万!而国力金钱都耗在奇石楼阁之上,将最好的土地给异族牧马!还美其名是汉家天恩!这都是前汉的所为!
我轩辕氏后裔有资格评价前汉吧?算不得僭越吧?”虞洛玄见李煜依然是站在前汉的立场上鸣不平便开口说道。
前汉的衰败真的是咎由自取,随后便是诸侯纷争国力耗空,恰在此时群胡牧马中原,成就了如今的一番惨烈的景象。
“这终究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风云巨变谁都无法提前预知,也无法左右!”李煜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这酒仙终究是个仁厚的人,他不会认真的去辩驳虞洛玄,其实虞洛玄所说都是事实,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的!南朝金陵尚有前汉旧臣想着复汉而兴,可如今江北却是无一人为汉室奔走!这就是失了民心!失了基础的悲哀。
“您终究是忠厚之人,还是少和那些前汉旧臣走近为好!他们在我眼里也只是蝇营狗苟之辈!他们若是节烈,当年就不会让南蛮王继承大位!也不会逼迫汉家公主与南蛮王结亲!更不会这般轻易的度过大江苟活,你又怎知那些人不是借你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虞洛玄手里的几页纸张很自然的递给了酒仙,上面正是前汉旧臣和阴阳司交换情报的消息,若不然阴阳司的两大魁首不会联袂出现,实力到了那般境界和人联手的机会其实并不多的……
酒仙良久没有说话,他已经无话可说,当年佛帝圆寂之前传授他一套自创的拳法,希望以佛法的博大精深来化解酒仙的执念,也希望借此治愈他的寒毒内伤。
但他放不下执念,七拳只悟出了三拳!而且是霸道刚猛的路数,虽然威力不减分毫,但终究是日积月累留有伤损,而他恐怕终生都无望达到佛帝的那个境界,也算是枉费了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你的复国旧梦终究是不现实的,国破家亡!无家何来复国!我不希望你因此而神伤,也枉费我那大师伯的惦念,毕竟你算是他不多的朋友之一,有机会你该去天龙山和他一聚,你在皇庄安心养伤,至于那些杂鱼我都替你挡下!凭那几个老东西若是能成事,我就敢单枪匹马驹北川上挑战柔然百万铁骑!书生造反成不了事的!”虞洛玄说到最后却是带着极大的讽刺。
酒仙大闹春神湖其实就是前汉旧臣作为眼线传递的消息,当然他们也不知道阴阳司会有两位武仙强者坐镇,他们只希望酒仙能击杀阴阳司的人,最好是能杀了阴阳司的大魁首,这样一来他们暗中行事的阻力就会减小。
江右之地的秘密也会保存的更久一些,毕竟他们隐藏起来的私军数目也是很惊人的,一旦被抓住把柄就会被逐个击破,让酒仙杀些人正符合他们的利益,就算是死了也不打紧,借来的刀就算是坏了也不可惜!随手扔掉就是了……
院落中童师负手而立,虞洛玄的话他听在耳中,他明白虞洛玄的用意,但他又担心会刺激的酒仙心境有什么反复,毕竟江湖上的朋友中酒仙是个真汉子……
“你就不怕他失掉了念想会疯掉?”童渊对虞洛玄问道。
“那也比他死掉的好!如果不是您和巨子及时出现,恐怕他就要被围杀致死!
他那三拳过后自己就先脱力了,若是总这般作死,我宁可他疯掉我来养!也算是还了驹北川上的大恩!
南朝的世家中人我并不太反感,最起码他们算是损人利己!反倒是那些个前汉的遗老遗少最为可恶!整天都想着搅弄风雨!
说实话眼下阴阳司的两个魁首还真不能就这么死去!还不是时候!而且他们也不该死在我们手中,而是应该死在胡人手中!也算是赎罪吧!
说句自私的话,我真想这些人能和我们一起站在驹北川上,为汉人颜面体统而战!为华夏尊严而战!爷爷安排我来金陵也是想我拉上一些南朝人吧!毕竟都是一样的祖先……”虞洛玄叹息的说道。
“哎!你说的对!但这心病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化解的?你梁爷一生都被情所伤,若是有恨还好,可那是走不出的思念,若不然天下十二仙必然有刀仙梁河之名!如今只让人可惜!
你若能化开李煜的心结,虽不能让他大幅度精进修为,但也能让他保下一命!只不过就要看他的造化了!他那拳法其实配上你神秀师叔的步伐才算是大成!
那也是当年佛帝前辈功夫之大成时的风采!我看你闲来无事也可以练一练那拳法,你不用心急自己的真气修为弱,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重技不重力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童渊拍了拍虞洛玄的肩膀,原本是想拍头的,但是发现这孩子其实已经不比他矮多少了,只好顺势拍在肩头,但心中还是老怀大慰的,毕竟大虞第三代子弟成长的很是不错,足以撑起大虞的苍穹和战旗!
“金陵的风雨要阴冷蚀骨的多,比那驹北川上的朔风还要难捱!酒仙前辈如此,那些丹阳郡的汉子也如此!金陵埋葬了太多华夏男儿的热血!
我来插一面战旗就是给所有还活着的人一份希望,那些前汉旧臣不止一次向我示好,我不理他们就是他们目的不纯!大虞若是接纳那些人,就必然要面对他们那一派系的掣肘!
现在无论是爷爷的老军,还是二叔的大将军府都是一心对着北边的柔然和东边的群胡,可那些人一旦融入大虞就必然会掀起风雨和内耗,其实酒仙前辈的事是给我提了个醒啊!”虞洛玄坐在廊下和童渊说道。
“可这却是避免不了的,你爷爷的目标是给汉人延续血脉,你二叔的目的是北逐柔然!而你的目标却是一统天下!
你注定要面对这些,金陵权贵早晚会融入大虞的,只是时间早晚的事,这是大势不可违逆的!”童渊坐下后说道。
此刻只有庭院中的梅花将一阵阵幽香传递到二人的身边,良久二人都没有再说话,虞洛玄只是紧盯着庭院里的梅花却没有开口。
“若真有那天,我不会吝啬手里的刀染上谁的血!若有那天我会化身为魔守护大虞!大虞的纯不容沾染!
天下百姓苦了五十多年,哭了五十多年,已经没有心再等五十年了!既然我将来必将执掌大虞王纛,那大虞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声音!谁挡路我就用铁蹄踏碎谁!
纵然背负骂名我也甘之若饴!这就我心中的天地!我只为道义亲情而活!若是我守不住这些,合该天下皆亡!”虞洛玄站起身的时候周身气势迸发。
哪怕童渊也觉得此刻的虞洛玄和年轻时的虞北安太像了!那个在他膝前跑来跑去的孩子终归是长大了,那面守护了大半生的王纛大旗终究要交给那些别院里的孩子们,这或许就是自己所追寻的天道吧……
“去做吧!童师支持你!你这秉性除了有你爷爷的情义之外,还有你舅爷爷的影子,你也不用问我他是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奶奶的大哥那可是一位人杰!也有和你一样有不顾虚名化身人魔的信念!”童渊说道,他所说的人正是三皇之一的魔皇!赢氏族长!
“我知道!是大秦魔皇!榜单里说的极为精细!大虞要是没有道皇和魔皇背后撑腰,恐怕我虞氏不知要死多少人,能促成和道门联姻的势力又怎么会没有背景呢?名家将这天下都解析的通透,只是很多人都不愿意揣摩而已……”虞洛玄苦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