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千万千万不要冒险!不为了你,也要为小燕子、紫薇、尔康着想!为了让你脱困,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付出最多的,是小燕子!你……不要再让她为难了!难道,你想害死她吗?”
箫剑神情一痛,着急的问:
“小燕子付出了什么代价?”
晴儿惊觉说溜了嘴,摇了摇头。
“你别管了,五阿哥会好好待她的,我留在宫里也好,可以照应着她!走吧!这个皇宫,早点脱身为妙!”
箫剑的眼光,不舍的看着她,郑重的,坚决的说:
“晴儿,我长话短说!要我从此放弃你,那是我根本做不到的事!目前,为了脱困,我只好什么都听你们的!但是,那绝不表示我同意和你分手!你等着我,我去安排,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团聚!今天,我听你,到时候,你得听我!”晴儿拼命点头,也不分辩。
高庸开门进来,说:
“箫大侠!是时候了!走吧!”
“老佛爷让我送箫大侠一程!”
高庸不语,带着侍卫,全副武装的押着两人出门去。
箫剑和晴儿走到御花园,就碰到了喜乐的队伍。只见两排宫女手持灯笼,迤逦前行。仪仗队高举着各式华盖,亭亭如伞。乐队奏着喜乐,带着宫廷舞蹈队,跳着“花月良宵”舞,簇拥着花轿向前走,许多嫔妃命妇、宫女太监,都围着看热闹。
箫剑惊奇的看了看那个队伍。高庸带着侍卫,紧跟着箫剑。
“晴格格,箫大侠!我们走这边!”高庸避开了大婚的队伍,往另外一条路走。
“宫里在办喜事?”箫剑困惑的问。
“咱们快走!”晴儿加快了步子,走进那条花木扶疏的小径。
箫剑对宫里的喜事也没兴趣,一心要离开这个皇宫,大踏步走去。
转眼间,到了宫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儿,等候多时的尔康,立刻迎了过来。
“箫剑!”尔康兴奋的喊。
箫剑和尔康,两人的手,重重的一握。高庸急忙对尔康行礼:
“额驸大人,箫大侠交给你了!老佛爷说,剩下的事,额驸知道该怎么办,不要让皇上和福大人为难!”
“高公公!我知道了!”尔康回答。
“晴格格!”高庸看晴儿,“奴才护送你回去!”
晴儿看箫剑,依依不舍,柔肠寸断,就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笺,塞进了箫剑的手里,强忍着泪,匆匆说:“我不能不回去了!你上车吧!为我,保重你自己!”箫剑凝视晴儿,一甩头。
“你也是!记着我的话!”
晴儿拼命点头。
箫剑就跟着尔康,跳上了马车。车夫一拉马缰,马车立刻激活了。箫剑从车窗伸出头来,依依不舍的凝视着晴儿。
她伫立在那儿,像一座石像,双眼定定的看着他,直到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终于绝尘而去。
看不到晴儿,看不到宫门,看不到那个禁锢着小燕子和晴儿的紫禁城……箫剑收回了视线,坐进马车里。尔康深深看了他一眼,就把长剑往他手中一塞:
“这是你的剑!”再拿起一件件行李说,“这个包袱是紫薇帮你准备的行李,她在宫里陪着小燕子,不能送你了!这是一些干粮,路上吃!这是盘缠,够你一路用了……”把东西分别往他身上塞的塞,背的背。
箫剑一抬头,眼神锐利的看他,问:
“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要我真的走?”
“什么意思?”尔康睁大眼睛说,“难道,你还想在北京耗下去?这儿,你还没待够?”
“你明明知道,不带着晴儿,我哪儿都不去!”
“你不要傻了!”尔康正色的说,“晴儿不是今天明天的事,甚至不是今年明年的事,你能够逃掉一死,是上苍有好生之德,你就好好的珍惜这条生命吧!晴儿对你的心,你是知道的!只要她不变,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先走,等到老佛爷不再戒备了,对小燕子也放了心,我负责把晴儿送到你身边!”
箫剑瞪着尔康,尔康也瞪着他,压低声音再说:
“暂时别去大理!我怕老佛爷明着放人,暗中捉人!去西藏找尔泰,明年,我会去西藏看尔泰,到时候,我带晴儿来!君子一诺!我欠晴儿很多很多,她的幸福,是我和紫薇的责任!我会帮你照顾她!”他有力的拍拍他,“信任我!”
“我从来没有陷在这样两难的局面里,这样走,我太不甘心!”箫剑忽然严重的问,“小燕子付出了什么代价?”
尔康凝视他,知道宫里这样盛大的办喜事,北京城总会传言纷纷,这件事怎样也瞒不住,就坦率的说了:
“今晚,五阿哥娶了知画!此时此刻,正在和知画拜堂!”箫剑大震,眼前,闪过那壮观的结婚队伍。
“什么?宫里张灯结彩,原来为了这个!”
“你知道小燕子的个性,这个牺牲,比要她的命还严重!”尔康死死的盯着他,“她要我告诉你一句话,方家只剩下你这一脉香烟,为了方家的香火,要你保重!如果你再婆婆妈妈’你还不如小燕子勇敢果断!你别输给你的妹妹,为了方伯父,为了方伯母,留下你这条宝贵的生命!”
箫剑呆着,完全震住了。
尔康拍拍他的肩,指指暗夜的前方,低语:
“我在那个路口,准备了一匹快马,柳青在那儿等你……我想,老佛爷应该言而有信,遵守承诺放了你。但是,我宁可多此一举,还是要防备一下!这辆马车,不知道有没有被监视?到了路口,马车不停,你跳车出去……我驾着马车在南走,你骑上马往北走!一路上多多小心,谨防刺客!咱们后会有期!”
箫剑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理智和镇定一起恢复。如今虎落平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看尔康,郑重的托付:
“尔康!不只晴儿,还有小燕子……”
“她们两个,都包在我身上了!”尔康定定的看了箫剑一眼,“别为小燕子太担心,她福大命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我已经派人去找静慧师太,放心!我会打点好!知画的事,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五阿哥情有独钟,你还怕什么?”
“我明白了!”箫剑一点头。
车子已到路口,尔康打开车门,箫剑一翻身,轻巧的跳出车去。
“驾!驾!驾……”车夫嚷着。
车子继续在路上飞驰。
箫剑的身影,没人了黑暗里。
同一时间,在景阳宫,新娘的花轿已经进了院子。
院子里,真是热闹非凡。乐队吹奏着迎亲喜乐,许多红衣的宫女,在院中跳着迎亲舞。永琪一身吉服,身上挂着大红彩球,站在大厅门口等候着。有个太监捧着红布,上面放着扎着红结的弓箭,站在永琪身边。嫔妃、亲王、阿哥、格格、宫女、太监……黑压压的站了一院子,嘻嘻哈哈的观看着。在院子一隅,小燕子和紫薇,也站在回廊下观望。小燕子情不自禁的看向永琪,只见他像个被摆设的玩偶,带着满脸的无奈,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伫立着。
舞蹈告一段落,花轿在灯笼队和喜娘的引导下站定,司仪高唱:
“凤凰三点头!新娘收心!”
轿夫就将花轿连着颠了三次。轿中,红帕蒙头的知画差点滚下坐位,赶紧坐稳。轿子停了,放在地上。太监捧上弓箭给永琪,司仪再度高唱:
“新郎三射箭,驱除红煞!”
永琪面无表情的搭弓,射箭,三支箭都射在轿门前。司仪再唱:
“新娘下轿!”
知画被喜娘搀扶下来。司仪再唱:
“新娘跨马鞍,事事平安!”
早有太监将马鞍放在门槛前,喜娘就扶着新娘跨过马鞍。这才把新娘身上的红绸带交给永琪,永琪掉头,牵着知画进门去。
鞭炮劈里啪啦的响起,众人鼓掌声、恭喜声不断,喜乐嚣张的响着。
小燕子神情落寞,看看紫薇,低声说: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有这些花样?”紫薇代小燕子痛楚着,勉强一笑:
“那晚,我们紧张都来不及,轿子又弄错了,一团混乱,哪儿还记得有些什么礼节?”
小燕子回想到那晚的情形,想笑,笑容在唇边一闪而过,根本没办法成型。紫薇同情的看看她,一拉她的手。
“我们进房去吧!”
紫薇和小燕子进了卧室。外面,司仪的高唱声还是不断的传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她们听着高唱声,想像着乾隆接受一对新人行礼的样子,两人都情绪低落。小燕子在房里走来走去,整颗心都像烧火般的痛楚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有这样一天?她必须接受永琪的另一个新娘?她跺跺脚,懊丧的说:
“早知道,当初在南阳,就应该死也不要回宫,什么免死金牌,什么宫中小点心……把我们感动得稀里哗啦,这,就是稀里哗啦的结果!”她看着紫薇,眼眶红红的,“你说,人生最大的美德,是饶恕!我说,人生最软弱的行为,是饶恕!”紫薇难过的吸吸鼻子,还试图安慰她:
“我们回宫,并没有错!饶恕也没有错,一步步走来,变成今天这样,实在没有想到!小燕子……已经是这样了,你一定要勇敢,要相信永琪!”
小燕子心中一抽,说不出有多痛。她无助的说:
“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什么。我老实告诉你,我心也痛,胃也痛,头也痛……到处都痛!”她走到窗前,看窗外,“戌时已经过了吧?”
明月、彩霞匆匆进门来。
“格格!格格!小邓子说,箫大侠已经平安出宫了!”小燕子和紫薇都呼出一口气来。紫薇就一把拉住小燕子的手,激动的说:
“小燕子!你没有白白牺牲,你很伟大,救了箫剑,救了我们大家!你放心,箫剑只要出了宫门,就是生龙活虎,什么都难不倒他了!你们方家的一脉香烟,总算保住了!”
这时,门外传来司仪的高唱:
“礼成……送进洞房!”
喜乐声再度喧嚣的响起,鞭炮声也不绝于耳,恭喜声,笑闹声不断,人声鼎沸。
小燕子脸色一惨。
明月、彩霞悲哀而不平,两个宫女就捧了点心和热茶过来。
“这儿有一口酥,还有枣泥核桃糕……格格,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小燕子抬眼,哀哀欲绝的看了明月、彩霞一眼。
“我还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他们进洞房了!”她转眼看紫薇,“今晚的知画,一定美得像天仙吧!永琪现在正在挑喜帕吧?他们也要吃什么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吧……紫薇,你不去道喜吗?你不去新房里看热闹吗?”
紫薇把她的手,紧紧一握。
“我来陪你的,我不是来道喜的!你不要想东想西了,永琪不会负你的,我保证!既然嫁到皇室,就要有这种准备,迟早,会有这一天!”
“如果今晚是尔康再娶,你会怎样?”小燕子问。
如果是尔康再娶?紫薇不敢想这个问题,事实上,尔康也是名门望族,三妻四妾是很自然的事,说不定也有这样一天吧?紫薇这个念头才掠过,心脏就像被针扎到一样,痛得痉挛起来。爱是什么东西?让人如此无法抛舍?爱是什么东西?让人时而甜进心底,时而痛入骨髓?她吸口气,难过的说:
“我不知道!假若是为了救人,我也会这样做!但是……”她看着拼命在忍泪的小燕子,突然热情奔放,心痛的喊,“小燕子!如果你想哭,就抱着我哭吧!因为,我已经想哭了……”紫薇说着,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下来。
小燕子咬着嘴唇,沉重的呼吸,倔强的说:
“我不哭!我不哭!我不会被打倒,我是小燕子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燕子嘛!刀搁在脖子上,我也不会投降,怎么会怕知画呢?我不哭……”她挺直背脊,哑声喊,“紫薇!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紫薇的眼泪拼命掉,明月、彩霞跟着哭。
小燕子没有哭,她拼命忍住泪,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圆圆的,眼珠像浸在水雾里的星星,闪亮深邃,深不见底,里面盛满对永琪的热爱。
小燕子在房里强忍泪珠,在新房里的永琪和知画也不好受。
知画盖着红头巾,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沿。她垂着睫毛,不安的等待着。
六个喜娘分站两旁,六个红衣宫女,捧着喜秤、交杯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喜盘站立于侧。桂嬷嬷站在最后面,一声不响的观看着。
永琪站在床前,呆呆的看着盖着喜帕的知画。
喜娘把喜秤送到永琪面前,恭恭敬敬的说:
“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永琪看看喜秤,看看知画,眼前,忽然浮起小燕子当新娘的样子。他心中一痛,顿时踉跄一退。他这一退,竟然把喜秤撞翻,喜秤落地,发出一阵钦钦哐哐的响声。整队捧交杯酒、红枣、莲子等的宫女,都慌忙后退,保护手里的东西。喜娘弄翻了喜秤,大不吉利,吓得要死,一迭连声说:
“哎哟!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喜娘猛的发现新房中说死字,又是大不吉利,更加害怕。就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耳光,惶恐的说:“掌嘴!说话没个忌讳……掌嘴……”
知画蒙着喜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一连串的声音,喜帕没人挑,她动也不敢动,心脏怦怦的跳着,又是害怕又是心慌。
喜娘赶紧拾起喜秤,再度捧到永琪面前。重新说一遍:“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永琪无可奈何,只得拿起喜秤。他觉得,手中那把秤,好像有千斤重。他握着喜秤的手,竟微微颤抖着。无法逃避,他还是挑起了喜帕,喜帕飘然落地,露出知画美丽绝伦的脸庞。
知画垂着头,不敢抬眼看永琪,脸上有股怯生生的表情。喜娘捧上交杯酒。
“请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
又有喜娘,把永琪扶到床沿,侧身和知画对坐。两杯酒,分别送进知画和永琪手里。两人手腕相交,永琪瞪着那酒杯,却迟迟没有喝酒。知画被动的坐在那儿,也不敢喝酒。众宫女、喜娘面面相觑,急得不得了。喜娘只得再说一遍:
“请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
永琪呆呆的坐着,就是无法喝下那杯酒。
桂嬷嬷急得暗中跺脚。喜娘悄悄催促:
“五阿哥!五阿哥……喝呀!”
知画再也忍不住,飞快的抬眼,看了永琪一眼。只见他眉头深锁,一脸的怆恻之情,他的心,显然飘荡在别人的身边。他的这个表情,打倒了她。她眼睛一眨,一颗大大的泪珠,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