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琼瑶作品全集 > 第353章 苍天有泪之人间有天堂(7)
    云翔绕着房间疾走,振臂狂呼。

    “啊……我要疯了!你们只会骂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大娘把天虹带出去,说是去庙里上香!结果她们什么庙都没有去,大娘带她去见了云飞!回来之后,还跟我撒谎,被我逼急了,才说真话!还有这个……”他跑去抓起那件披风,“她的衣服,居然在云飞房里!今天才被小莲找到!你们懂吗?我的绿帽子已经快碰到天了!这个孩子,你们敢说是我的吗?如果是我的,要大娘来招呼,来心痛吗?”

    品慧震惊地后退,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云翔对品慧再一吼:

    “什么不可能?天虹爱云飞,连展家的蚂蚁都知道!你一天到晚好像很厉害,实际就是老实,被人骗得乱七八糟,还在这儿不清不楚!”

    祖望一退,瞪着他。

    “我不相信你!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天虹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礼,优娴贞静!她绝不可能做越轨的事!你疯了!”

    云翔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一阵狂啸:

    “你为什么不去问一问大娘?优娴贞静的老婆会欺骗丈夫吗?优娴贞静的老婆会背着丈夫和男人私会吗?”他对祖望大吼,“你不知道老婆心里爱着别人的滋味!你不知道戴绿帽子的滋味!你不知道老婆怀孕,你却不能肯定谁是孩子父亲的滋味!我疯了,我是疯了,我被这个家逼疯了,我被这样的老婆兄弟逼疯了!”

    祖望瞪着云翔,震惊后退,嘴里虽然振振有词,心里却惊慌失措了。他从云翔的房里“逃了出来”,立刻叫丫头把梦娴找到书房里来细问,梦娴一听,惊得目瞪口呆。

    “云翔这样说?你也相信吗?不错,今天我带天虹去了塘口,见到云飞阿超,还有萧家的一大家子,那么多人在场,能有任何不轨的事吗?天虹求我带她去,完全是为云翔着想啊!云翔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总会出门,天虹怕云飞再对云翔报复,是去求云飞放手,她是一片好心呀!”

    祖望满屋子走来走去,一脸的烦躁。

    “那么,天虹的衣服,怎么跑到云飞房里去了?”

    梦娴一怔,回忆着,痛苦起来。

    “那是我的疏忽,早就该给她送回去了!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件衣服放哪里,值得这样小题大做吗?那件衣服……”她懒得说了,说也说不清!她看着祖望,满脸的不可思议:“天虹的孩子,就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失去了?是我害了她,不该带她去塘口,不该忘了归还那件衣服……天虹实在太冤了!如果连你都怀疑她,这个家,对她而言,真的只剩下愁云惨雾了!”祖望听得糊里糊涂,心存疑惑,看着她,气呼呼地说:

    “你最好不要再去塘口!那个逆子已经气死我了,你是展家的夫人,应该和我同一阵线!我不要认那个儿子,你也不要再糊涂了!你看,都是你带天虹出去,闯下这样的大祸!”

    梦娴听了,心中一痛。挺了挺背脊,她眼神凄厉地看着他,义正词严地说:“我嫁给你三十几年,没有对你说过一句重话!现在,我已经来日无多,我珍惜我能和儿子相聚的每一刻!你不认他,并不表示我不认他,他永远是我的儿子!如果你对这一点不满意,可以把我一起赶出门去!”

    她说完,傲然地昂着头,出门去了。

    祖望震动极了,不能相信地瞪着她的背影,怔住了。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分崩离析,问题重重呢?

    24

    几天后,梦娴去塘口,才有机会告诉云飞,关于天虹的遭遇。

    所有的人都震动极了,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云飞想到天虹对这个孩子的期盼,渴望和热爱。顿时了解到,对天虹来说,人间至悲的事,莫过于此了。

    “好惨!她伤心得不得了,在我房里住了好多天,现在纪总管把她接回去了!我觉得,孩子没有了,天虹的心也跟着死了!自从失去了孩子,她就不大开口说话,无论我们劝她什么,她都是呆呆的,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梦娴含着泪说。

    “娘!你得帮她忙!她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对生命重新燃起希望的!她所有的爱,都贯注在这个孩子身上,失去了孩子,她等于失去了一切!你们要多陪陪她,帮她,跟她说话才好!”云飞急切地说。

    “怎么没说呢?早也劝,晚也劝,她就是听不进去。整个人像个游魂一样!”

    阿超气愤极了,恨恨地说:

    “哪有这种人?只会欺负女人!这个也打,那个也打,老婆怀了孕,他还是打!太可恶了!我真后悔上次饶他一命,如果那天要了他的命,他就不能欺负天虹小姐了!偏偏那天,还是天虹帮他求情!”

    “云翔呢?难道一点都不后悔吗?怎么我听郑老板说,他这些天,每晚都在待月楼豪赌!越赌越大,输得好惨!没有人管他吗?纪总管和天尧呢?”云飞问。

    “天虹出事以后,纪总管的心也冷了,最近,他们父子都在照顾天虹,根本就不管云翔了。云翔大概也想逃避问题,每天跑出去,不知道做些什么!我看,天虹这个婚姻,是彻底失败了!”

    云飞好难过,萧家姐妹也跟着难过。雨凤想起天虹的“梦”,没想到,这么快就幻灭了。大家垂着头,人人情绪低落。梦娴急忙振作了一下,提起兴致,看大家。

    “算了,不要谈这个扫兴的话题了!你们怎样?还有三天就结婚了……”四面看看,“你们把房子布置得好漂亮,到处都挂着花球和灯笼,真是喜悦极了!”

    阿超兴奋起来。

    “你们知道吗?那些花球和灯笼,都是虎头街那些居民送来的!他们现在都知道我们的事了,热情得不得了,一会儿送花,一会儿送灯笼,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送衣服……有一个贺伯庭,带着老婆和九个孩子来帮我们打扫,再加我们家的几个孩子,简直热闹得鸡飞狗跳!”

    “真的呀?”梦娴听得欢喜起来。

    云飞点点头,非常感动地说:

    “我现在才知道,一般老百姓这么单纯,善良和热情!娘,我们家以钱庄起家,真的很残忍,放高利贷这个行业,不能再做了!家里赚够了钱,应该收手,不要再剥削他们了!”

    梦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这种论调,把你爹吓得什么都不敢给你做了!”

    云飞一听到“你爹”两个字,就头痛了,急忙转变话题。

    “我们也不要谈这个!娘,你看,这是我们的喜帖,我们把你的名字,印在喜帖上,没有关系吧?”他把喜帖递给梦娴。

    “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不是你娘吗?”她低头看着喜帖,看着看着,心里不能不涌上无限的感慨,“实在委屈你们两个了!这样的喜帖,开了桐城的先例,是前所未有的!这样的喜帖,说了一个好长的故事!”

    “是!”云飞低语,“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

    雨凤低着头,心里真是百味杂陈。

    这张喜帖,当天就被云翔拿到了,他冲进祖望的书房,把喜帖往桌上一放,气极败坏地喊:

    “爹!你看看这个!”

    祖望拿起请帖,就看到下面的内容:

    谨订于民国八年十月初六,为小儿苏慕白,义女萧雨凤举行婚礼。早上十时在待月楼,敬请

    合第光临男方家长魏梦娴

    女方家长郑士逵敬上

    祖望大惊,一连看了好几遍,才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把请帖“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大怒。

    “岂有此理!”

    云翔在一边火上加油,愤愤不平地喊:

    “爹!你还不知道吗?现在整个桐城,都把这件事当一个大笑话,大家传来传去,议论纷纷!桐城所有的达官贵人,知名人士,都收到了这张请帖,郑老板像撒雪片一样地发帖子!大家都说,‘展城南’已经被‘郑城北’并吞了,连展家的儿子都改名换姓,投效郑老板了!最奇怪的是,大娘居然具名帮云飞出面!我们这个脸可丢大了,我在外面,简直没法做人!”

    “云飞居然这样做!他气死我了!我叫他不要娶雨凤,他非娶不可,偷偷摸摸娶也就算了,这样大张旗鼓,还要郑老板出面,简直存心让我下不来台!什么意思?太可恶了!”祖望怒不可遏。

    “而且,这个郑老板,和她们姐妹不干不净,前一阵子还盛传要娶雨鹃作四姨太,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义父,名字和大娘的名字排在一起,主持婚礼!这种笑话,你受得了吗……”

    云翔话没说完,祖望抓起请帖,大踏步冲出门去,一口气冲到梦娴房里,把那张请帖重重地掷在桌上,愤怒地喊: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梦娴抬头,很冷静地看着他。

    “这是我儿子的结婚请帖!”

    “你儿子?你儿子?云飞叛变,连你也造反吗?”他吼着。

    梦娴挺直背脊,盯着他。

    “你好奇怪!儿子是你不要了,你完全不管他的感觉,他的自尊,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叫他不要回家!你侮辱他的妻子,伤透他的心,你还希望他顾及你的面子吗?”

    祖望一听,更气,喊着:

    “人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他却弄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苏慕白,昭告全天下,他再也不姓展!我不许他娶雨凤,他偏要娶,还要娶得这么轰轰烈烈!他简直冲着我来,哪有这样不孝的儿子?”

    “他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也就谈不上对你孝不孝!他知道你对他所有的行为,全体不同意,只好姓苏,免得丢你展家的脸!这样委屈,依然不行,你要他怎么办?”

    “好好好!他不是我的儿子了,我拿他没有办法,但是,你还是我的老婆,这个姓苏的结婚,要你凑什么热闹?”

    “没办法,这个姓苏的,是我儿子!”

    “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梦娴看着他,悲哀地说:

    “我好希望今天这张请帖上,男方家长是你的名字!你以为这张请帖,云飞很得意吗?他也很悲哀,很无可奈何呀!哪有一个儿子要结婚,不能用自己的真名,不能拜见父母爹娘,不能把媳妇迎娶回家!何况是我们这样显赫的家庭!你逼得他无路可走,只能这样选择!”

    “什么叫无路可走?他可以不要结婚!就是要结婚,也不用如此招摇啊!你去告诉他,这样做叫做‘大逆不道’!让他马上停止这个婚礼!”

    梦娴身子一退,不相信地看着他。

    “停止婚礼?全桐城都知道这个婚礼了,怎么可能停止?现在停止,你让云飞和雨凤怎么做人?”

    “这场婚礼举行了,你要我怎么做人?”

    “你还是做你的展祖望,不会损失什么的!”

    “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就这样护着他!帮着他来打击我!那个雨凤,这么嚣张,什么叫红颜祸水,就是这种女人!哪有一个好女人,会让云飞和家庭决裂到这个地步!”

    “我劝你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如果你心里还有这个儿子,他们塘口的地址你一定知道,去看看他们,接受雨凤做你的媳妇,参加他的婚礼,大大方方地和他们一起庆贺……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说不定你可以收回一个儿子!”梦娴深刻地说。

    祖望觉得梦娴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地瞪着她。

    “你要我去和云飞讲和?你要我同意这个婚礼,还参加这个婚礼?你还要我接受雨凤?你想教我做一个‘圣人’吗?”

    “我不想教你做一个‘圣人’,只想教你做一个‘父亲’!”

    祖望对梦娴一甩袖子。

    “你先教云飞怎么做‘儿子’吧!你莫名其妙,你疯了!你自己也学一学,怎样做一个‘妻子’和‘母亲’吧!”

    祖望说完,拂袖而去了。梦娴看着他的背影,满心伤痛和失望。

    婚礼的前一天,塘口的新房已经布置得美轮美奂。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计划这个,计划那个。雨凤的卧室是新房,床上挂着红帐子,铺着簇新的红被子,镜子上打着红绸结,墙上贴着红囍字……一屋子的喜气洋洋。

    雨凤和云飞站在房里,预支着结婚的喜悦,东张西望,看看还缺什么。

    门外有一阵骚动声,接着,雨鹃就冲到房门口来,喊:

    “慕白,你爹来了!他说,要跟雨凤讲话!”

    云飞和雨凤都大吃一惊。雨鹃就看着雨凤说:

    “见?还是不见?如果你不想见,我就去挡掉他!”

    云飞急忙说:

    “这样不好!他可能是带着祝福而来的!我们马上要办喜事,让大家分享我们的喜悦,不要做得太绝情吧!”他问雨鹃,“谁跟他一起来?”

    “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我去吧!”云飞一愣,慌忙跑了出去。

    雨凤镇定了一下纷乱的情绪,对雨鹃说:

    “既然他点名找我,不见大概不好,你把弟妹们留在后面,我还是出去吧!”

    雨鹃点头。雨凤就急急忙忙奔出去。

    云飞到了客厅,见到挺立在那儿的父亲,他有些心慌,有些期待,恭敬地说:

    “爹!没想到您会来,太意外了!”

    祖望锐利地看着他。

    “你还叫我爹?”

    云飞苦笑了一下,在这结婚前夕,心情非常柔软,就充满感情地说:

    “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都如此,何况,你还是我真正的爹呢!来,这儿坐!”

    “我不坐,说几句话就走!”

    雨凤端着茶盘出来,由于紧张,手都发抖。阿超过来,接过托盘,端出去。

    “老爷,请喝茶!”

    祖望看着阿超,气不打一处来。

    “阿超,你好!今天叫我老爷,明天会不会又打进家门来呢?”

    阿超一怔,还没说话,云飞对他摇摇头,他就退了下去。

    雨凤忐忑地走上前,怯怯地说:

    “展伯伯,请坐!”

    祖望盯着雨凤,仔细地看她,再掉头看云飞,说:

    “我已经看到你们的结婚喜帖了!你真的改姓苏,不姓展了?”

    云飞愣了愣,带着一份感伤和无奈,说:

    “展家,没有我容身之处啊!”

    祖望再看向雨凤,眼光锐利。他沉着而有力地说:

    “雨凤,听云飞说,你念过书,有极好的修养,有极高的情操!我相信云飞的眼光,不会看走眼!”

    雨凤被动地站着,不知道他的真意如何,不敢接口。他定定看她。

    “你认为一个有教养,有品德,有情操的女子,对翁姑应该如何?”

    她怔住,一时之间,答不出来。云飞觉得情况有点不妙,急忙插嘴:

    “爹,你要干什么?如果你是来祝福我们,我们衷心感谢,如果你是来责问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听你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