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琼瑶作品全集 > 第458章 窗外(30)
    江雁容在门口买了两块臭豆腐干,等着李立维送钱来,但,等了半天,钱还没拿来,江雁容不耐地喊:

    “喂,好了没有?”

    “好——了。”李立维慢慢地说,声调十分特别。然后他把钱送了出来。关好园门,江雁容把碟子端进屋里,放在桌子上,笑笑说:

    “我不吃这个臭东西,你快趁热吃吧,我就喜欢看男人吃东西的那副馋相!”李立维坐在椅子里,望着江雁容。

    “你看了多少个男人吃东西?”

    “又在话里挑眼了,”江雁容笑着皱皱眉,“你的心眼有的时候比女孩子还多!赶快吃吧!”

    李立维瞪着那两块臭豆腐干:“我不想吃!”

    “你又怎么了?不想吃为什么要我买?”江雁容奇怪地看着他。“C.S.W.是谁?”李立维冷冷地问。

    “C.S.W.?”江雁容愣住了。

    “喏!这是谁画的?”李立维丢了一张纸给她,她拿起来一看,不禁大笑了起来,原来是程心雯画的那张速写!

    “哦,就是这个让你气得连臭豆腐干都不要吃了吗?”江雁容笑着问,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你真是个多疑的傻丈夫!”

    “不要以为我会被你的态度唬倒,”李立维说,“我记得那个日期,那就是你说到周雅安家去了,半夜三更才回来。”

    “是的,就是那一天,”江雁容仍然在笑,“那天程心雯也在,这是程心雯画的,C.S.W.是她名字的缩写。”

    “哼,”李立维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这明明是画画的人用炭笔画的。”

    “不,你错了,这是用眉笔画的。”

    李立维看着江雁容。“你很长于撒谎,”他冷冰冰地说,“程心雯会叫你小甜心?”

    “以前周雅安还叫我情人呢!”江雁容被激怒了。“立维,你不应该不信任我!我告诉你,我并不是个荡妇,你不必像防贼似的防着我!”

    “你敢去找程心雯对证?”李立维说,“我们马上进城去找她!”

    江雁容望着他,气冲冲地说:

    “你如果一定要程心雯对证才肯相信的话,我们就去找程心雯吧!不过,从此,我们的夫妇关系算完!”

    “何必那么严重?”

    “是你严重还是我严重?”江雁容叫,“我受不了你这份多疑!为什么你每次晚回家我不怀疑你是去找妓女,去约会女朋友,去酒家妓院?”

    “我的行动正大光明……”

    “我的行动就不正大光明了?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立维,你使人受不了,再这样下去,我没办法跟你一起生活!”

    “我知道,”李立维喃喃地说,“你还在想念康南!”

    “康南!康南!康南!”江雁容含着眼泪叫,“你又和康南扯在一起,这件事和康南有什么关系?”转过身子,她冲进卧室里,把门关上。背靠着门,她仰着头,泪如雨下。“天哪!”她低喊,“叫我如何做人呢?我错了,我不该和李立维结婚的,这是我对康南不能全始全终的报应!”

    16

    结婚两年了,对江雁容而言,这两年像是一段长时间的角力赛,她要学着做一个主妇,学着主持一个家,更困难的,是要学着去应付李立维多变的个性和强烈的嫉妒心。在这一点上,她自认为是失败的,她觉得李立维像只狗似的窥探着她,这使她不能忍耐。尤其,当李立维以固执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又在想康南!”

    这种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被激怒得要发疯。是的!康南,康南!这么许多年来,康南的影子何曾淡忘!事实上,李立维也不允许她淡忘,只要她一沉思,一凝神,他就会做出那副被欺骗的丈夫的姿态来。甚至捏紧她的胳膊,强迫她说出她在想谁。生活里充满了这种紧张的情况,使她感到他们不像夫妇,而像两只竖着毛,时刻戒备着,准备大战的公鸡。因此,每当一次勃谿之后,李立维能立即抛开烦恼,又恢复他的坦然和潇洒。而她,却必须和自己挣扎一段长时间。日积月累,她发现康南的影子,是真的越来越清晰了。有时,当她独自待在室内,她甚至会幻觉康南的手在温柔地抚摩着她的头发,他深邃的眼睛,正带着一千万种欲诉的柔情注视着她。于是,她会闭起眼睛来,低低地问:

    “康南,你在哪里?”

    这天,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在江仰止家里,有一个小小的庆祝宴,饭后,她和李立维请江麟和江雁若去看了场电影。江麟现在已是个大学生了,虽然稚气未除,却已学着剃胡子和交女朋友了。他十分欣赏他这位姐夫,尤其羡慕姐夫那非常男性化的胡子,他自己的下巴总是光秃秃的,使他“男性”不起来。江雁若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仍然维持着她“第一名”的记录,好胜心一如江太太,有次,李立维勉励她做个中国的居里夫人,她竟大声抗议说:“我不要做夫人!我要做江雁若!将来别人会知道我是江雁若,不会知道我丈夫姓甚名谁!”李立维瞠目结舌,大感此妞不能小觑。

    看完电影,他们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李立维立即上了床。江雁容关掉了电灯,倚窗而立,又是月圆之夜!她把头靠在窗棂上,望着那洒着月光的花园,闻着那扑鼻而来的玫瑰花香,不禁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在校园中采玫瑰,送到康南的屋里。

    “给你的房间带一点春天的气息来!”

    那是自己说过的话,多少个春天过去了,她不知道他在何处享受他的春天?或者,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春天了。

    月亮真好,圆而大,他们选择了阴历十五结婚真不错,每个纪念日都是月圆之夜。但是,她却有种疲倦感,两年,好像已经很漫长了。

    “雁容!”李立维在床上喊了一声。

    “嗯。”她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还不睡?”

    “我想看看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

    “如果你懂得月亮的好看,或者我们的生活会丰富些。”江雁容忽然说,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讲这两句话。床上的李立维沉默了,这种沉默是江雁容熟悉的,她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她已经嗅到了风暴的气息。

    “你的意思,”李立维冷冷地说,“是嫌我不解风情,没有罗曼蒂克的气氛,是吗?”

    “我没有什么意思。”江雁容说。

    “你时时刻刻在拿我和你心里的康南比较,是吗?我不如你的康南,是吗?我不明白月亮有什么好看,我不会作些歪诗歪词,我不懂温柔体贴,是吗?”李立维挑战似的说,声音里充满了火药味。

    “我没有提到康南,”江雁容说,“是你又在提他!”

    “你不提比提更可恶!”李立维叫了起来,“你一直在想他,你的心全在他身上,你是个不忠实的妻子,在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的晚上,你却在怀念着你的旧情人!”他凶猛地喊:“雁容!过来!”

    “我不是你的狗,”江雁容昂了昂头,“你不必对我这么凶,我不必要听你的命令!”

    “是吗?”李立维跳下了床,光着脚跳到她面前。他的眼睛冒着火,恶狠狠地盯着她。他抓住了她的衣服,拉开了她睡衣的纽扣。

    “你做什么?”江雁容吃惊地问。

    “看看你的心是黑的还是白的!”

    “你放开我,你这只疯狗!”江雁容喊,挣扎着。

    “哈哈,我是疯狗,你的康南是圣人,是不是?好,我就是疯狗,我占有不了你的心,最起码可以占有你的人,叫你的康南来救你吧!”他拦腰把她抱了起来,丢到床上,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但他按住了她。他的神情像头要吃人的狮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乱嚷着:

    “你这只野兽!放开我!放开我!”

    李立维把她的两只手分开压着,让她平躺在床上,他俯视着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是我的妻子,你知道吗?你属于我,你知道吗?不管你这颗不忠实的心在哪个男人身上,你的人总是我的!我就要你,我就欺侮你,我就蹂躏你,你叫吧!”

    “李立维!”江雁容喊,眼睛里充满了屈辱的泪水,“不要对我用暴力,如果你凭暴力来欺侮我,我这一生一世永不原谅你!”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知道吗?”李立维拉开了她的衣服。“不要!立维,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向来不懂得温柔的,你知道!你是我的,我就可以占有你!”

    “不要!不要!不要!李立维,你会后悔的!看吧!你会后悔的!”江雁容大叫着。

    午夜,一切过去了。江雁容蜷缩在床角里静静地哭泣,从没有一个时候,她觉得如此屈辱和如此伤心。李立维强暴的行为毁掉了她对他最后的那点柔情。她不断地哭着,哭她内心和身上所受的屈辱,看到李立维居然能呼呼大睡,她恨得想撕裂他。“这是只肮脏的野兽!”她想,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是没有良心,没有人格,没有一丝温情的!我只是他的一个泄欲的工具!”她抽搐着,感到自己身上的秽气,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干净了。

    清晨,李立维从睡梦里醒来,发现江雁容蜷缩在床角里睡着了。被单上泪痕犹新,脸上布满了委屈和受辱的表情,一只手无力地抓着胸前的衣服,显然是哭累了而睡着了。想起了昨夜的事,李立维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我疯了!”他想,“我不知道在做什么!”望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的身子和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他感到心脏像被人抽了一下。他了解江雁容那份纤弱的感情,他知道自己已在他们的婚姻上留下了一道致命伤。俯下头,他想吻她,想告诉她他错了,但他不忍再惊醒她。拉了一床薄被,他轻轻地盖在她身上。悄悄地下了床,他到厨房里去弄好早餐,她依然未醒。“可怜的孩子!”他怜爱而懊悔地看着她,“我错了!”

    到了上班的时间,他吃了早饭,把她的一份罩在纱罩子底下,预备去上班。又觉得有点放不下心,他匆匆地写了一张纸条:“雁容,我错了,原谅我。”压在纱罩子下面。然后赶去上班了。

    李立维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门户深扃着,他喊了两声“雁容”,没有人答应,他认为她一定出去了。她有个习惯,每次吵了架就要出去逗留一整天,不是到周雅安那儿,就是到程心雯那儿,要不然就千脆回娘家。“出去散散心也好!”他想,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一走进去,他就看到桌上摆着的那份早餐,和他写的那张纸条,都一动都没动。他冲进了卧室里,发现江雁容仍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看样子一天都没有起床,他叫了一声:

    “雁容!”

    她张开眼睛来,望了他一眼,就又闭上了。他这才感到她的脸色红得不大对头,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角,烧得烫手。被他这一碰,她立即又睁开眼睛,看到他正伸手摸她,她瑟缩了一下,就滚进了床里,用一对戒备的眼神看着他。李立维缩回了手,苦笑了一下说:

    “我不碰你,你别害怕,你在发烧,哪儿不舒服?”

    她望着他,仍然一语不发,那神情就像他是个陌生人。这使李立维觉得像挨了一鞭。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温柔地说:

    “你病了!我出去给你买药,大概昨晚受了凉,吃点感冒药试试。你还想吃什么?一天没吃饭?我给你买点面包来,好不好?”

    她依然不说话,他看着她。她脸上有份固执和倔犟,他轻轻拉住她的手,她立即就抽回了。他无可奈何地说:

    “雁容,昨晚我不好,你原谅我好吗?”

    她干脆把身子转向了床里,脸对着墙,作无言的反抗。李立维叹了口气,起身来。“她根本不爱我,”他想。“她的心不在我这儿,这是我们婚姻上基本的障碍,我没有得到她,只得到了她的躯壳。”感到自尊心受了刺伤,他在床边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出去,骑车到新店给她买药。

    药买回来了,他倒了杯水,走到床边,江雁容仍然面朝里躺着。他勉强压抑着自己说:

    “雁容,吃药好吗?就算你恨我,也不必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她转过身来,慢吞吞地坐起来吃药,头昏打击着她,一日没吃饭和高烧,使她十分软弱。他伸手来扶她,她本能地打了个冷战,看到这只手,就使她想起昨夜的强暴行为,她心里立即掠过一阵厌恶感。她的表情没有逃过李立维的眼睛,他勉强克制自己将爆发的一阵火气,服侍她吃过药,看到她躺回床上,他问:

    “要不要吃面包?我买了一个色拉的和一个咖喱的,要哪一个?”“都不要。”她简简单单地说。

    “勉强吃一点,好吗?要不然你会饿坏。”他依然好言好语的说,一面伸手去拉她。

    她皱起了眉头,厉声说:

    “把你那只脏手拿开!”

    李立维愣了愣。他瞪着她的脸,怒火燃烧着他的眼睛,他咬咬牙说:“你的脾气别太坏,说话多想一下,我的手怎么脏了?我没偷过,没抢过,没犯过法!”

    “你是个禽兽!”江雁容冷冷地说。

    “好,我是个禽兽,”李立维冒火了,“你十分高尚,十分纯洁,十八九岁懂得去勾引男老师,天天跑到老师房里去投怀送抱!你高尚得很,纯洁得很!”

    “立维!”雁容大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抖颤。她的头在剧烈的晕眩,房子在她眼前转动,她努力想说话,却只能喘息。李立维咬咬嘴唇,叹了口气,柔声说:

    “好了,你躺下休息休息吧,算我没说这几句话!”

    江雁容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李立维被吓住了,他扶住她,摇她,在她耳边叫:

    “你怎么?雁容,你怎样?”

    江雁容摇摇头,从齿缝里说:

    “立维,我们之间完了,我们办离婚手续吧!”

    “不!”李立维让她躺下,揽住了她的头,“雁容,我爱你!我爱疯了你!”他的眼圈红了,懊悔地说:“你原谅我,我们再开始,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提康南!”

    她摇头。

    “没用了,立维,我们彼此伤害得已经够深了。”她叹了口气,用手指压着额角,“再下去,只有使我们的关系更形恶化。立维,饶饶我,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