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许是因为萧恒的目光太过于专注火热,宋昭歌有些不自在,眉头轻攒,一头青丝披散在脑后,随风飘扬。

    山林中起了雾,雾蒙蒙的把人的身影全部都隐没其中,看起来有些不真切,朦胧中只能看到宋昭歌衣袂飘飘。

    萧恒呼吸一窒,强迫自己把眼神移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

    “没什么,要起雾了,咱们赶紧走了,夜路不好走。”

    宋昭歌只觉得人有些怪怪的,到也没有多想。

    天色越来越黑,雾气也越来越重。

    宋昭歌皱着眉看着周围几乎变成黑灰色的雾气,眼底精光微闪。

    说来也奇怪。

    他们越是往里,雾气就越重,直到现在,浓稠的像是化不开,像是有灵智一样,拦着他们不让进。

    更加诡异的是,宋博文和萧恒周围都围了一圈的雾气,唯独她身边,总是若有似无的让开一点距离。

    就像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忌惮……

    京城,御书房。

    小路子看了一眼外面模糊的月色,让人又添了两盏灯,掐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

    “皇上,天色不早了,保重龙体啊。”

    韩末埋首在叠的高高的文件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到小路子的声音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皇贵妃那里来消息了吗?”

    “回皇上,皇贵妃娘娘已经六天没有传来只言片语了,莺歌姑娘倒是传来信说,娘娘和萧王爷一起进山了。”

    “莺歌她们没有跟着?”

    “没有,但是有萧公子在,应该是无恙的。”

    “呵。”

    韩末手中的羊毫笔直接扔在了桌子上,一双眼睛锐利的一闪。

    “算了,让它们跟紧点,西塞山地势复杂,昭歌此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你让她们机谨点。”

    “喏”

    小路子松了口气,刚准备让人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就听见外面的小德子轻手轻脚的凑了过来。

    “皇上,左大人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听到左明权的名字,小路子一张脸都皱起来了,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韩韩末,果然就见他一张脸迅速阴沉了下来,目光也开始变得阴鸷。

    心中暗叹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

    “皇上,这晚膳……”

    “你觉得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朕还有心情去吃饭吗?左明权,哼,看来真的是朕对他太过于纵容了,竟然一次又一次的过问皇家的事情。”

    韩末说着,轻轻的摆了一下袖子。

    明黄色的袖子上面因为刚才碰到了砚台,上面沾染了一块不是很明显的墨渍,看上去有些碍眼。

    韩末轻轻的理着袖子,冷笑一声。

    小路子一直在看着他的表情,在听到这一声冷笑之时,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默默的为左明权点了一根蜡烛。

    “皇上,左大人为官多年,向来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皇上为了国家社稷着想,饶他一命。”

    “若不是因为他一直忠心耿耿,朕也不会留他到现在,可是他现在越来越过分了,你看看三番四次的来这御书房哭闹,哪里还有做官的样子?”

    韩末冷冷的看了小路子一眼,打断了他即将要说出的话。

    “行了,朕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来,朕已经足够纵容他了,让人进来吧。”

    小路子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要说的话全部都咽回了肚子里,摆了摆手,很快小德子便领着左明权走了进来。

    左明权进来之后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的跪下,很是虔诚。

    “臣左明权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他跪完,却久久没有听见韩末让他起来的声音,心中一个咯噔,面上有些惴惴不安。

    就在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韩末终于有了动作,伸手在桌子上面扣了一下目光,带着让人猜不透的含义。

    也没有让人起来,反倒是将自己的袖子放在桌面上面,有污渍的那一面正面向上。

    “爱卿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皇上,微臣今日前来,是请求陛下重建后宫。”

    含墨的声音冷冰冰的,拉的很长,莫名的让人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左明权不知觉之间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汗水黏着衣服,粘哒哒的粘在背上,很是不舒服,可依旧是倔强的说道。

    “朕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这后宫,应该选些什么人呢?”

    韩末一双眼睛细细的眯了起来,脸上挂笑,只是眼睛里面却是冰冷一片。

    “皇上?”

    左明权猛的抬头,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就连小路子也被惊讶到了,上前一步喊到,面上有些焦急。

    可是韩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是笑盈盈的。

    “除此之外,左大人还有什么提议一并说来,若是有理,朕也不防考虑一下。”

    “臣,臣就是觉得,皇贵妃娘娘独占后宫,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虽说皇上您能坐稳皇位,确实离不开娘娘的帮助,可是她现在在后宫一家独大,确实有些过于放肆,而且……”

    左明权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小路子却是听的心惊胆战,有些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就冲这些话,只怕,左大人的官路,怕是要走到头了啊!

    左明权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满脸的麻木。

    而韩末则是始终都是笑盈盈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左爱卿能够在这上面看到什么?”

    “墨,墨渍……”

    “是啊,墨渍,若是爱卿,该如何是好?”

    “拿回去让下人洗洗……”

    左明权下意识的回答,不知道韩末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蓦地惊醒,下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了。

    他是皇上。

    而他只是一个臣子。

    官服脏了,洗洗便可。

    可是韩末是皇上,龙袍千百件,又怎么会在意这一件沾染了墨渍的衣服呢?

    定然是直接丢弃了。

    就像是,没用了的棋子,也是一样的。

    “微臣惶恐。”

    想清楚了里面的弯弯绕绕,左明权瞬间惊醒。

    就像是掉进了冰窖,寒气自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天灵盖,冷的他话都说不清楚了。

    “惶恐?爱卿这么害怕做什么,朕不过是想跟爱卿开个玩笑罢了。”

    “微臣不敢。”

    说是玩笑,其实是催命符。

    左明权惶恐不安,满头汗水。

    韩末轻松自在,执掌乾坤。

    小路子低眉顺眼,心中敬佩。

    大殿里三人各怀心思,诡异的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钟鸣响了三声,皇城里的梆子敲敲打打。

    烛花噼啪作响,在安静的大殿里突兀得很。

    左明权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晃了,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是了。

    他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小路子有些于心不忍,可是看韩末依旧没有让人起来的意思,咬了咬牙,别过头去。

    许是因为他的动作大了些,韩末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淡了些。

    “行了,别跪着了,左明权,你三番四次的来我这里进言,你可知,光是被人利用是非不分,这一点就足以让朕治你死罪。”

    “皇上恕罪!”

    左明权砰的一声磕在地板上,头和地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本光洁的额头也瞬间起了一个大鼓包。

    这一下,看着都疼。

    “恕罪?左明权啊,你还是没有明白朕的心思,朕若真的要治你的罪,你连这御书房的门都进不了,又岂会在朕面前絮絮叨叨的说这么一通?你啊你,之前的那股聪明劲儿哪去了?”

    左明权一脸迷糊,小路子却是听懂了。

    面上一喜,连忙眨眼示意。

    “左大人,还不快谢恩!皇上这是不怪罪你了!”

    左明权被点醒,下意识的就要拜,却被韩末曲手拦住。

    “先别忙谢,朕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今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还得靠你自己醒目,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滚吧,朕这段时间不想看到你。”

    韩末说完,甩了甩袖子,小路子连忙上前一步把左明权从地上扶了起来。

    “哎,大人当真是糊涂了,皇上做的决定,又岂是咱们做底下人的三言两语能劝得住的?”

    “是我老糊涂了,皇上虽然年轻,可是主意却是正的,只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皇上把所有的嫔妃全部都送出宫去了,只余下皇贵妃娘娘一个人,可是,这皇贵妃娘娘现在也不在宫中,哎……”

    左明权说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嘘,话可不能乱说,左大人,您还不明白吗?这皇贵妃啊,是咱们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可不是咱们能够诟病的。”

    身为皇上的身边人,小路子肯定比左明权知道的要多。

    同样的,见识过三教九流的人,左明权那点小伎俩他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一想到左明权直到现在还在想着套话,想要知道宋昭歌的下落,小路子心中也大不乐意了。

    扶着左明权的手一松,面上的热络也冷淡了。

    “您呐,到现在还是拎不清,咱们做底下人的,安安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足够了,至于其它的,不是我们该管的,就不要管!”

    说完这些,小路子也不管左明权的表情有多难看,带着小德子就直接跟了出去。

    韩末站在御书房门口,嘴角含笑。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白色的雪映着橙色的灯光看上去宛若霓虹,格外的好看。

    韩末一袭龙袍,目光飘远,竟是硬生生的折射出淡淡的哀愁来。

    小路子心中一紧,上前一步轻声劝道。

    “皇上,夜深了,奴才让人重新做点吃食?”

    “不用了,直接回去吧。”

    “可是,天冷夜长,您的身子要紧,若是皇贵妃娘娘回来之后见您又消瘦了,只怕会心疼。”

    “那就随便对付一下吧。”

    韩末嘴角轻扬,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目光在西北方向转了一圈,蓦地收了回来。

    昭歌,这边的事情马上就要处理完了,马上,就能见面了。

    韩末这般想着,心情又好了不少。

    只是他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小路子一张脸又沉了下来。

    这皇上就是不容易,想要吃口饭都有这么多人打扰。

    哎,怪不得这么多皇帝都是英年早逝。

    韩末没有听到他的心声,只是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宫女也沉了一张脸。

    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沈嫣然身边的丫鬟,名叫锦瑟,是沈嫣然打家里面带来的人,平素很是稳重。

    “皇上,姑娘请您去淑兰殿走一趟,说是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商量。”

    韩末还没想完,锦瑟就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害怕人听清了一样。

    韩末皱眉,心中涌过一抹不祥的预感,来不及多想,直接大踏步朝淑兰殿走了去。

    沈嫣然正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到来,眼前一亮,瞬间就扑了上去。

    “皇上,娘娘有危险!”

    韩末单手扶住她,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屏退众人,面上布满寒霜。

    “怎么回事?”

    “今日早上,我照例接收莺歌她们传来的消息,却听闻,她们和昭歌走散了,恰巧我对西塞山有些了解,想到这段时间刚好是西塞山雾气最重的时候,所以,我猜想,昭歌她们一定是遇到麻烦了。”

    “雾?”

    “没错,西塞山山顶长年大雾,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唯独这几日,雾气是最重的时候,不仅如此,雾气也不一样,乃是难得一见的黑雾,在里面能见度极低,不少人都因为此迷失了,再也没有回来,我担心……”

    担心宋昭歌也会迷失。

    剩下的话沈嫣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担忧的神色我见犹怜。

    韩末呼吸瞬间变得浓重,手指微握。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啊。”

    “小路子,传令下去,这段时间朕要休息,所有的事情都先交给左相处理,传江荣烈进宫,与朕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