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夜的雨,雨点打在车头上,噼里啪啦的,聒噪了一整夜睡在车里的军人。累傻了的士兵们,没有把这聒噪声当回事,反而当成的摧眠的乐曲,一觉就睡到该起床的时候了。
嘀呤……嘀呤。闹钟的铃声在刘晓强的睡袋中一遍又一遍响起,硬是把睡熟中的刘晓强从那香甜的梦境中叫醒了。他用手摸着把闹钟上的闹铃关掉,拉开睡袋,把头从睡袋中伸出来,睡眼惺忪的一看,外面黑洞洞的,什么看不到,只听到雨滴打在车上的声音。
像这样的天气,该不该起床?这是他自从跟上这个车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起床的哨子吹还是不吹?不吹这是违反纪律的,队长能绕过吗?弄不好就这点“小权利”也会让队长没收掉的,还会说你责任性差,没有时间观念,那可就太难堪了。
要是吹了起床哨,下这么大的雨,能出车吗?与其出不了车还不如多睡一会懒觉。就在他思来想去的时候,时间毫不留情的再往前走,他拿不定主意,就把他师傅黑子推了一把问道:“师傅,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这起床的哨子吹不吹?”黑子被刘晓强叫醒后,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思维,就随便说道:“你吹不吹我怎么知道?我就是说了也不算呀?你去把队长请示一下,看他是怎么个说法。出去的时候把雨衣穿好,别淋着了,小心感冒。”问了师傅和不问没什么两样。刘晓强穿戴整齐,冒着瓢泼大雨来到羽队长的车跟前,把车门打开后说道:“队长,雨下的这么大,起床哨吹不吹了?”同样睡的迷迷糊糊的羽队长,不用思维的说道:“不吹起床哨想造反呀?”“不是的队长。”刘晓强急急的解释道:“下这么大的雨,能出车吗?”刘晓强这次说话的时候,羽队长也清醒了过来,听到刘晓强的说话,就从睡袋里把头取出来,看不到下雨,却能听到雨下得不小,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出车。就对刘晓强说:“等我出去看一下再说,出不成车就不吹了,让大家睡懒觉,睡觉可真舒服呀,啊哈……”羽队长打了一个呵欠,穿好雨衣雨鞋后,从车里面下来。密集的雨点就打在他的雨衣上,略有寒气的微风就迎面补来,他赶紧把头上雨帽往低里拽了拽,踩着松软浸满雨水的草地来到车头前。
昨夜的冰雹已不见踪迹,留下的就是寒气逼人,他抬起右脚,把脚后跟用力地往草地上跺了几脚后,整个脚就塞进了踏开的草地。用手灯往汽车的轮子上照,原地停放的车轮已陷进浸满雨水的草地中去了,黑色的橡胶层已看不到了。如此松软的草地,又怎么能行车呢?
他透过雨雾往四周看了看,无可如何的回头对刘晓强说:“不吹了。这是老天请客,让咱们休息放假,回去再继续睡觉,等天亮了以后再说:“刘晓强满心欢喜的回去了,羽队长也回来钻进睡袋,又睡过去了。外面的雨还下着,不紧不忙,不多不少。
九点多钟了,外面还是灰茫茫的一片,氤氲层就在车队的四周,雾气带着雨点,环绕在车队的周围,像是在寻找机会,能不能把雨下在战士们的身上。羽队长第二次钻进睡袋后,已无法睡着了。多年的军旅生涯,已把脑海中的生物钟调整的循规蹈矩,到时候会准时的醒来的。
除非是累过了头,或者是把心中所有的事处理清楚,也是有挒外的。他钻进睡袋后,闭目养神,耳听着车头的响声,雨好像是没有停的意思。虽说没有刚开始的激烈,现在听起来还是威力犹存。雨点敲打在车头上,声声入耳,把心中仅存的一点幻想,都敲打完了。要想出车,在这样的雨地里,连门都没有。
羽队长翻了几次身,就是睡不着,不争气的肚子也逼着他不得安神。他起来后,在车后边解过手,就信步来到车前头视察昨晚的冰雹把车打成什么样了。他不看则已,一看就怵目惊心。糊满鸟屎的车,鸟屎一点也不见了,那些迎着冰雹的车头,已像出家的和尚头,光秃秃的,发着寒光。
能打掉的油漆都打掉了,坑坑洼洼的铁皮上,映证着昨夜的惨烈。有道是雨打沙滩万点坑,现在却成了冰雹砸车坑连坑。变了形的车头,就像一堆废铁,没有了眉眼,让人看到是心寒胆顫。有些已起来的战士,看到自己的心爱车被糟蹋成如此的样子,太有些惨不忍睹,就悄悄的抹起了泪来。
这可是今年才配发的新车,每个人都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在珍惜着汽车。汽车是耐用品,不是一次性的,坏了可以再换。羽队长看到后,也是一阵的心悸,眼前的现状,能拿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抚士兵们的心呢;就连自己不是强忍住,也早就和眼前的雨水一样,成了不断线的帘子了。
车厢上的篷布被打的七零八落,遮不住雨水的货物,就侵泡在肆孽的风雨中,静静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车厢里的雨水,顺着车地板,像水帘一样的在向下倾泻,把草地上都冲成了水渠。车轮深陷在草地里,车的高度也下降了,人站在车跟前,就好像车矮了许多。
车头前的水箱鼻子,算是在受伤的部件中被摧惨最严重的,平常是光滑平整的栅栏通风口,现在却成了扭曲变形、交织在一起的废铁皮。太多的坑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揉在一起的大坑,就像追了尾似的,分不清哪是哪了。只有车头前保险杆,虽说挺住了冰雹摧残,可一身绿色的军装(油漆)给脱了个精光,在苦雨中展露着钢铁本来的面目,傲气犹存,也有些羞愧难当。
大小车灯不见了影子,只剩下抽搐了的灯碗还在,等待主人的抢救和整理。不看也罢,羽队长心里似堵得慌,就来到车上,让小赵去烧水吃饭,肚子也有些饿了,吃饱了肚子再说困难一个一个的克服。把昨晚受伤的手拿起来一看,右手无名指的指甲盖都砸掉了,头上的伤也在隐隐的作疼。
小赵在车外头转悠了一圈,看到自己的车的模样,心疼的不知说啥好。连锦的雨地里也找不到一个能避雨烧水的地方,就抻着个脸转回到驾驶室里了。看到羽队长用受伤的手夹着烟在抽,就说到:“这鬼地方咋是这个样子?明摆着是不让我们来么,又是冰雹又是雨的,让人还活不活了?”羽队长看到小赵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思,就用调皮的口气给他说,想鼓舞他的士气,说:“小同志,别哭丧着脸,让老天爷看到了它会偷着乐,它要的就是你这个效果。打起精神来,这有什么呀?大家都好好儿的,还能经历这风雨,也是机会难得啊。至于被冰雹砸坏的车,等我的手好了,把车头拆下来,我给你砸的平平展展的,再刷上油漆,就像新的一样,你说好不好?什么叫铁长木短,就是这个道理。师傅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无所不能,干这点活,小菜一碟,你信不信?”听到羽队长的话,小赵木纳的则过头说:“信,我当然信你的手艺。可我的车现在这样子,难看的我都不想开了。你说多漂亮,多威风的车,给毁成了啥样子?真让人心里难过,”“别难过。”羽队长无所畏惧的说:“什么叫跟天斗,跟地斗,这就是,我们可不能自己跟自己的斗啊。振作起来,快去烧水,就把这雨水接上烧,拿它泡一杯茶喝,也许别有一番风味呢。”我知道要烧水。”小赵无可奈何的说道:“这么大的雨地里,怎么个烧法?刚才我想了半天都没辙,师傅你教教我?”“什么?”羽队长嗔怒的说道:“臭小子,你想难为我?那你可就失算了。明白不明白孙悟空面前耍棍,关老爷面前耍刀,鲁班面前耍斧头是啥下场?”由于自己心爱的车被冰雹砸坏,小赵的情绪不高,对羽队长幽默没有多少感应。羽队长却不遗余力的又说道:“看着你这么可怜,态度又好的份上,我还是告诉你吧。你把雨衣搭在两台车的翼子板上,可以一举两得。雨衣下面可以烧水,雨衣上面流下来的雨水接到锅里烧开了喝。噢……对了,趁这个机会把我们水袋里的水也换掉。这水可是天水啊,也叫作天赐良机啊。吃过饭通知大家都把水换掉,咱们不能错过了。坏事变好事,就看你怎么变通了,心态是关键啊。听明白了没有?”小赵无奈的说道:“明白了师傅,什么都难不住你,你可真有一套。我越学你越觉得跟不上你,这辈子我是没机会给你当师傅了。”“呵呵……”羽队长笑着说道:“别悲观,现在是没有你发挥的机会,等有机会的时候,你就能当我的师傅了。到那时,我会虚心的向你学习,肯定能当好你的徒弟。去吧,快点烧水,饿死了。”小赵拿起羽队长的雨衣,又冲进了雨帘里。
搭在两台车翼子板上的雨衣,把雨水集成了小溪,源源不断的流进了下面盛水的锅里。一阵的功夫,喷灯也点着了,锅里的水也接满了,架起来烧了一根烟的功夫,水就开了。小赵小心翼翼的把锅端进驾驶室,一股热浪也随之而来。
羽队长早就把放好茶叶的杯子准备好了,到上刚开的雨水,一股茶叶的清香就扑鼻而来,弥漫在小小的驾驶室里,令人陶醉。羽队长用鼻子嗅了嗅,作出了一副很享受的姿势,把杯子的盖子盖上,就对小赵说:“把雨衣脱了,外面的雨衣不管它,让它为我们继续做贡献。咱们吃点什么呢?要是有稀饭咸菜放在这里吃,也是人间美味啊!”“你想的美。”小赵无情的说道:“这里是荒原,不是基地,只有干粮和罐头。你想吃什么?要不来个红烧肉?”羽队长一听就抱怨道:“你别倒我胃口,大清早的吃什么红烧肉,能吃的下去吗?换个别的,水果的也吃不下去,还是吃个鱼的吧。”小赵取出鱼罐头撬开盖子,香味扑鼻。羽队长拿了一块干粮,放到嘴里不敢出气的嚼了起来。正可谓聚精会神专心致志。
干粮是越嚼越多,就是咽不下去。他眼睛瞪着手扣板上泡好的茶水,是不敢喝的。要是现在喝一口水,嘴里的干粮就膨胀了,同时也盛不下了。只能用口中的吐沫搅拌好,强行的咽下去才敢喝水。
羽队长眯着眼,全神贯注的把一口搅拌好的干粮使劲的咽下去,原来也瞥出来了。此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茶,往下一咽,把走在半道上行动迟缓的干粮一冲,再用手放在胸脯上捋了一捋,一脸满足的说:“我的妈呀,每次吃干粮,就像打仗一样,得费尽心机的才能咽下去。民以食为天,吃饭本来就是享受,现在却变成了受罪,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小赵从来没有听到过羽队长发过战友的牢骚,此刻他的嘴里也正好嚼着干粮,也是等着眼睛想想办法。羽队长无意间看到他很努力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不要紧,可把小赵也惹笑了。“扑哧”一声,小赵嘴里还没有搅拌好干粮,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发了出来,喷的满驾驶室里到处都是。羽队长的脸上也沾满了干粮渣子,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时把两个人都愣住了。羽队长看见小赵憋红的脸,只是张着嘴,没有吸气也没有出气,就知道是被呛住了,抬起的手本来是想擦自己脸上的干粮渣子,也顾不得了。一只手端着杯子给小赵喂水,一只手使劲的在小赵的脊背上拍,喝了一口水的小赵,在羽队长的拍打下,才咳出了声气,又喝了几口水,剧烈的咳了一阵后才恢复了正常。
羽队长看小赵一没事了,才用手擦自己脸上干粮渣子,并骂道:“臭小子,你纯粹时报上次的仇么。我上次是水,可你却变成了干粮了,我的亏可吃大了,你小子也太爱记仇了吧?”小赵不好意思的帮羽队长擦脸上的干粮渣子,并说:“对不起师傅,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记你的仇?只是我看你刚才咽干粮的样子,就像公鸡在打鸣,又看你那看我的眼神,我想我是不是也和你一样,才忍不住喷了出来。别生气啊,师傅,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是我的师傅,就是借个胆,我也不敢的。这次是意外,就看在咱俩的关系上,你就原谅我一次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晚上我给你打一瓶酒赔不是还不行吗?”小赵的嘴上像抹了密一样甜,说的羽队长一点脾气都没,他嗔怒的说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看我在你的手下过日子,非叫你小子把我折腾死不可。这次就算了,看在你对我还轻快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再敢造反,我就扒了你的皮。”“是。是。是。”小赵嘻嘻哈哈的说道:“师傅,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了。现在的茶味道真好,你喝一口,消消气。”“气个屁。”羽队长假装生气的说道:“要是跟你小子生气,你早就把我气死完了。吃过饭去叫你办的事可别忘了,顺便把黑子叫来,出不了车就抬一会扛。”“知道了。”小赵一遍收拾干粮渣子,一遍说道:“我没忘,你在吃几块鱼把。这雨下的欢着那,我看一时半会是停不下的,先吃饱肚子再说,管它天塌地陷的,咱们都接着,你说师傅是不是?”“你小子的觉悟不低呀?”羽队长满意的说道:“还有点大义凛然的味道,不错,像我的徒弟。逆来顺受,顺其自然,看谁斗的过谁。侠路相逢勇者胜,不信咱就闯不过这无人区,找不到大部队?前几次都挺过来了,难道这一次就过不去?我就不信这个邪。只要大家充满信心,就会战胜这自然灾害。”师徒俩边吃边说,外面的雨也像是给他们伴奏加餐的打击乐。
平常吃不下的罐头鱼,在不知不觉中也吃得津津有味。用雨水泡的茶,那味道格外的香,还没有喝几杯呢,锅里的水却凉了。小赵用手一摸锅,就端上准备去加热,羽队长一把拉住说:“算了,别费事了,这已经够享受的了。要不是这雨,可尝不到这么好的味道。别让雨淋湿了,会感冒的;这样的天气要是感冒了,会出人命的,那就太划不来了。”小赵把脖子一更说道:“看你说的啥话,难道我是纸糊下的?就那么的不经淋?好歹我跟你走南闯北,也跑了几十万公里路了,我就那么的不顶用?别的本事不敢说,给师傅烧口热开水,还不至于办不到吧?你也太小瞧我了,是不是还生我刚才的气呐?”“嘿。”羽队长无奈的说道:“你这臭小子话多得很,我是心疼你,你反倒找我的茬,不知好歹,你是想挨揍?”羽队长还没把话说完,小赵穿上雨衣,提着锅就下去了。紧跟着,呼呼的喷灯声就传进车里了。羽队长手中端着杯子,嘴里嚼着鱼,眼看着外面雨帘似的雨,淡淡的愁容挂在了脸上,这雨真让人烦,还有完没完了?这可真是兵困氤氲,路在何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