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的黑子,早就被洪流冲走两台车,吓得脸不再黑了,六神无主的在看着羽队长的一举一动。看到羽队长把手枪自己顶在自己的头上,他就拼命的大喊道:“不要呀,你这个混蛋,你哪是干什么呀?把枪放下来,有啥事都好商量,小心我给你爹告状。”喊破了嗓子的声音,传不过这条河流,都被它淹没了。又急又吓的黑子,真的被吓瘫在地上。他了解他的战友,宁肯去牺牲自己,也不会叫自己的手下去吃亏。多少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次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冲在最前面,像老母鸡一样庇护他所有能庇护的兵。要是诞生在战争年代,他不是早已牺牲,就是战斗英雄,那是绝对的。
看到他把枪顶在自己的头上,他恨不得能长出翅膀来,飞过这洪流去救他。有他在,他的发小战友就有机会活下来,绝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给枪毙了,再说那些兵他也能阻止住。可现在只有干着急,使不上力。
听到羽队长第二枪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哗哗的流出来,他又对那些往河里跳的士兵喊道:“别往下跳,没办法救人啊!别把队长往死里逼,你们要是把队长逼死了,我绝对饶不了你们。队长不敢枪毙你们,我就敢,大不了同归于尽。弟兄们,别跳呀,我求你们了,千万别跳,跳下去,你们完了,队长也完了。徒弟,去把枪拿来,谁敢往下跳,我就把他们的腿打断,快去拿枪来,”刘晓强被黑子的真情所感动,也被河对岸的情景吓呆了。听到黑子要他去取抢,他不加思考的就去把枪拿来了。
黑子接过枪,子弹上膛,一条腿跪在地上,瞄准着河对岸士兵的腿。这些跟他朝夕相处的战友,何曾想过要用枪和他们“对话”?站在旁边的刘晓强,吓的浑身一直在抖,一旦开起枪来可咋办呢?子弹不长眼,万一打不断腿,再把战友打死一个,那麻烦可就大了。
再说,就凭朝自己的战友开枪这一条,他的师傅可就完了,军纪国法,那一条都不能容忍的。他急的再无办法,也只有来回的在岸上跑着跳着喊:“别跳呀,千万别跳,河里早就没有能救的人了,有人救,我们早就下去了。战友们,大哥哥们,师傅们,千万别跳呀,救救队长,也救救我的师傅吧。你们一跳,他们两个都活不成了,留下我们可咋办呀?”哭着,喊着,跑着,他所做的一切,同样被洪流给吞没了。
千钧一发飞的危急,羽队长用枪毙自己的行动,制止了士兵的行为,也挽回了他们的生命。羽队长在河边歇斯底里的呐喊,用尽了所有的精力,昏倒在小赵的怀里,又把刚松了一口气的黑子给吓趴下了。黑子趴在地上,用手使劲的拍着河岸喊道:“你又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能死呀?你要挺住呀,都是老天爷造的孽,不能怪你呀?你可千万别死,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没完,你听见了没有?你不是想找老天爷的麻烦吗?你放心,我来,我把这不长眼的老天打一串窟窿给你看,为我们的战友报仇。老天爷,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消灭了吧,谁怕谁呀。”黑子端起手中的冲锋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子弹。
“哒哒哒……”的枪声,把河这边抢救羽队长的士兵给吓了个够呛,小赵抱着羽队长的头,被枪声一吓,就抬头往河对岸看过去。看到黑子气急败坏的朝天开枪,他低头看了一眼羽队长,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就把羽队长的头放到另外一个士兵的手里后,来到河边,用两只手拘成喇叭口,大声的喊道:“三班长……我师傅他没死……还有气呐……你别着急……我们正在抢救,我师傅他不会死地……他怎么能撇下我们不管呢?你可在别乱来啊……让师傅听到枪声,又要找你的麻烦……你就别惹他了。他只是昏迷……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相信我……”小赵说的话,黑子同样听不到。
黑子看小赵不慌张的神态,估计羽队长没事,也就不太着急了。把高举的枪放下来,提在手里又大声的说道:“给他吸氧……灌水……捶胸……小心他的伤腿。救不活他……臭小子……我拿不试问……”
谁都听不到谁的话,可谁都说着想要说的话,这比打哑谜还哑谜。虽说听不到,可双方都能从彼此的神态中,判断出事态的状况,这对他们来说已是不小的安慰了。小赵看到黑子已不在暴跳,不再开枪,也就放了一点心。急回身来到羽队长的身边,同其他战友一道,想方设法的想把羽队长救醒。
羽队长的昏迷,主要是剧烈活动后的脑缺氧,再加上失去士兵的悲痛所致。在这含氧量只有内地一般的高原,剧烈的动作就会导致暂时性的昏迷,休克。经过多次窜越这一带的士兵们,都已知道了其中的道理。
看到羽队长昏倒后,他们把羽队长放平躺在地上,取来车上带着的氧气包给插上,又给羽队长活动四肢,揉胸搓背,端来凉水在脸上喷洒。小赵取来毛巾,就着喷到他脸上的水把羽队长脸上嘴上脖子里的血迹给擦干净。一边不擦,一边把不能遏制住的泪水,悄悄的流淌,也把周围的战友的泪水给引了出来。
瞬间失去的战友,昏倒队长,对这些年轻的士兵来说,就是晴天霹雳。雷暴中牺牲的战友,刚刚失去的战友,都是无法接受的事实。残酷的大自然,对他们来说,永远都想不到会如此的残暴。无能为力的他们,只能用眼泪来抒发他们心中的不安与悲愤。
派出去沿河岸寻找有无士兵可救的车,也安全的返回了。他们的车一停,就看到大家都围在一起,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也急忙的凑上前去。一看是羽队长昏迷过去了,军装上还有那没干透的血迹,就意为是他们的行为把羽队长给逼死了,都失声的痛哭了起来。他们这一哭,也把悄声流泪的其他人都带起来了,哭声就聚然的提起,喊成了一片。一个个都毫无顾意的把胸中的悲痛,尽情的发泄出来。
这么多的军人围在一起哭,有谁见过?在此时、此地、此刻、他们就这么哭着,一点都不过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这天高云淡,荒无人烟的高原,这群年轻的士兵,在一个连着一个灾难面前,他们能有多大的承受力?能有多少的心理素质?在失去战友,兄弟、亲人的面前,能保持镇定和正常的心态吗?
他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孩子,能经历过多少世事?面对着突然的打击,没有疯掉,能哭出声来,都算是英雄本色。再坚强的人,也不过如此。这里不是炮火连天的战争年代,也不是在冲锋陷阵,攻城略地的争夺阵地,而是在听不见硝烟枪炮的和平时代。亲同手足的兄弟,就凭白无故在大自然的面前,无法抗拒的消失了,能不让他们痛心吗?
哭声震天动地。惊天地、泣鬼神,也把河对岸的黑子给急疯了。他像疯掉了似的,让刘晓强又取一个弹匣,装上后朝天又是一阵乱扫。他的枪声把这边哭着士兵给吓得不哭了,都吃惊的抬着泪眼看着他。
他疯了似的举着枪,不停的在河岸上跪着,听不到喊什么得嘴,雪白的牙齿泛着白光。他看河这边哭的士兵,再不抹泪,呆呆的看着他,没人理他,他又朝天开了机枪,这几枪响是单发,而不是连发,听起来特别的清脆,而不像连发连成一片,分不清楚。
黑子这清脆的枪声,把昏迷中的羽队长给震醒了。枪声对于军人来说,那是最敏感的事了。和平时期的军人,哪有随便开枪的权利,除了每年一次的打靶训练,其余的时间,都是擦枪保养,哪有开枪的机会,除非是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才行。除此以外的枪声,让人听到会不寒而栗,那就是不祥的征兆。尤其是当头头的领导,那就更紧张的无法形容了,羽队长就被无法形容的枪声给催醒了。
似醒非醒的羽队长,就像坐一列没有车站,也没有终点站的火车上,呼隆隆的再往前飞奔。漆黑的车厢里什么也看不到,一直都在山洞里跑。偶尔跑出山洞,什么都能看清的车厢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兵,他的车队在哪里?他还想再看一眼的时候,火车又钻进了山洞,急的他在车厢里大喊大叫:“我怎么在火车上?我的车队哪,我的士兵呢?他们在哪里啊?我怎么能把他们弄丢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为何坐在了火车上?这火车咋不停呢?它要开到什么地方去?火车开得越远,车队就更找不到了,他那个急呀,摸索着想能找到出口。
“哗闪”的一亮,火车出了山洞,他急忙的又在身边寻找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有。他往火车外面一看,他的车队怎么在外边的公路上跑?他就歇斯底里大声地喊:“黑子……我在这里,你怎么不来救我?小赵……看到我扰手了怎么不理我?臭小子,等我下了火车,看我怎么收拾你,非把你灭了不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火车又钻进了山洞,什么也看不见的车厢里,急的他哇哇大叫。
无可奈何的他,把所有车队的弟兄们都骂了个遍,就是没人理他的这茬。火车还在飞奔着,他冷静的思考了一下,要想下火车,就得找个出口才行,说干就干。
他顺车厢慢慢摸,摸了不知多长的时间,就是摸不到门,这火车车厢咋没有门呢?他又停下来思考了半天,没有门的火车是不是新制造的火车?自己还没有坐过?没有门应该有窗户,要不刚才怎么能看到车队呢?对,找到窗户也行。
他又开始摸着找窗户,可真难找呀。明亮的眼睛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简直就是废物,和没长眼睛没什么区别。他此刻妄想着那些夜行动物,如果自己能有夜视的功能,还怕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摸索中的羽队长,终于找到了一扇窗户,他高兴地用手把窗户打开,外面的风就呼啸着吹了进来,吹的他睁不开眼睛。他闭上眼睛和睁开眼睛,没什么两样,都是漆黑一片,唯一舍不得丢弃的就是这窗户,他不能再把它丢的找不着了。
两手紧紧地抓着的不是窗户,而是救命的稻草,他耐心等待下一次火车钻出山洞的机会。他想好了要跳下去,去找自己的车队,去找自己的兵,在这火车上是要把人急死的。他心里一边准备着跳车,一边不停的骂黑子及其别的人:“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是谁把我弄到火车上了?难道你们造反不成?怎么不要我了?早知道这样,那么好的酒就不该给你们喝,喝了我的酒,又反过来害我,这是哪家的道理?你们等着,等我回去以后我再给你们算账,我就当一回胡汉山。吃了的吐出来,拿走的搬回来,不信我整不过你们……”他正在心里想着,火车又钻出了山洞,哗的一下全亮了。
他看到车队就在铁路的旁边,和火车在赛跑。他从窗户里向他们招手,可他们就是不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羽队长急的把头伸出窗外一看,这火车跑的也太快了些,呼呼的风能把人撕裂,这样跳下去,非摔死不可。不跳车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前面又是山洞,钻进去万一出不来,可就彻底找不到车队了。
不行。无论如何的跳下去。是死是活,总比钻进山洞好,什么都看不到,急死人都没有偿命。他主意一定,双臂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就把双脚踩在窗户上,双手抓住窗框,还没有准备好跳呢,就看见黑子举枪响他瞄准……
为什么?黑子不同于别人,他是自己的发小死党啊,从小活到今天这么大,就跟一个人似的,没有杀他的理由啊!就说平常我爱占他些小便宜,那也是逗你玩啊,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也不至于拿枪杀我呀!
噢,对了。这小子是不是想“篡党夺权”,杀了我就能梦想成真?否则,怎么会朝他开枪?他还没有想明白,急的正想说呢。“叭。”黑子的枪就刻不容缓响了,羽队长吓的手一松,啊……的叫了一声,就从火车上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