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听郝昭会说如此官方的话,王凌不由看了王忠一眼,随后对着郝昭甩了甩手:“既然犹豫了,那就不要讲好了。”
说着王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矮桌上,随手抓过桌上的一个番瓜就啃了起来,并且咀嚼声很大,甚至嘴角流出甘甜果汁时,直接用手背抹去,丝毫没有一州之主应有的仪态。
“那可不行,这话必须要跟少主说清楚。”郝昭没有想到王凌会这么说,当下就有些着急了。
王凌见状,不由笑道:“让你小子学别人说话,说吧,我听着呢。”
郝昭对着王凌行了一礼,抱拳道:“少主,你之前是让属下守城十日,若是依照属下之前的部署,守十日肯定没有问题,而且即便是十日后发生一些状况,我们甚至还能再坚持几日,等待高将军的救援。只是,少主今日已经打乱了属下的部署,属下不明白。”
郝昭说话就是这样,只说半句,王凌看着郝昭,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我说你小子够精啊,说话只说一半,是在等我自己跳进来吧?我偏不!我劝你有话直接说清楚,再不说我可抱美人睡觉去了。”
郝昭见状,哪里还敢再耍小聪明,当下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属下只是不明白少主为何会突然做一些让属下弄不明白的举措,就如今日带兵出战,若是敌人来的不是骑射手,若敌人的人数在五千以上,甚至和三位少夫人就麻烦了!”
王凌看着郝昭,脸上笑容不减。郝昭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话直说,从来不把话憋在心里,而且也不怕顶撞上峰,导致地位不保,甚至人头落地。
在王凌看来,郝昭的可塑性很强,对于这样一个具有很强潜力的将领,王凌自然是要多加培养,用他那远超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知识教育他。
摸了摸鼻子,王凌看着郝昭道:“其实呢,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但若真要说其实也很简单。你是一个聪明人,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强,你唯独缺乏的是冒险精神。当然,在很多时候这个所谓的冒险精神会葬送一个人,甚至一支军队。只不过,若是在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我还是会用的。你想说的,无非就是一点,我并没有按照当初所说的方案去做,影响了你的步骤。”
郝昭点点头,不过他可不敢再说话,毕竟这对于属下而言,冲撞上峰乃是禁忌,更何况王凌还是主公。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人嘛,有些时候总要率性而为。其实你和我都清楚,在第一波骑射手撤离后,肯定会来第二波,这是一种逆反思维,就是我们能够设身处地地站在敌人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在知道会出现第二对骑射手攻击时,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有很多条路可以走,而我所选择的是最为简单的一条。”
王凌顿了顿,他发现郝昭听得很认真、仔细,甚至在王凌停顿的时候,皱着眉头在思考。
看到郝昭如此好学,王凌觉得总是是没有白费心力。要知道,打天下其实和经营一家超大型的集团是一样的,作为一个领导他不可能永远亲力亲为,事无巨细,那样的话这个人不但事业办不大,很有可能就会因为一己之见而断送整个集团。
在王凌看来,前阶段他自然是要带着一众手下打天下,亲力亲为,毕竟这个时候他的地盘小、而且手下人员也不多,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王凌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几个重要属下交流,因材施教,同时也根据他们的性格特点来安排他们的工作。
用王凌的话来说,无论是征战天下,疑惑是商场争锋,万变不离其宗!
“如果是你,你当时会选择怎么做?”王凌看着郝昭。
“自然防守,毕竟他们人数不过千人,在我们有所防备的情况下不可能对我们再造成伤害。”郝昭想了想,接着说,“而且当时也起风了,白烟很快就会消散,一旦白烟消散,那么敌人的计策就无法实现。”
王凌点点头,他并没有直接反驳郝昭的话,而是笑着说:“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把这场攻防战当成是一笔生意,现在来算算账好了。”
郝昭当下就愣住了呃,他实在是跟不上王凌的思维,怎么战争又和经商划上等号了,这种话若是让天下群雄得知,他们还不笑掉大牙。
当然,郝昭没有说出来,不过王凌却是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了端倪,王凌当即笑道:“你可千万不要看不起那些商人。要知道,那些商人的胆子可比你要大多了。”
郝昭别过头,显然对王凌将商人和他对比,有些不高兴。毕竟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十分卑贱。那些大商户都是千方百计地让家族人员弄个一官半职,以此来凸显自己并非普通的贱商。
王凌见了,不由笑得更欢了:“怎么,生气了。嘿嘿,你听完我下面的话,再生气也不迟啊。首先,你只知道商人逐利,那么你可知道,商人在逐利的时候他们所要面对的几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见郝昭发愣,王凌接着道:“首先,商人之所以能够获利,是因为倒卖商品。但是在倒卖商品的过程中,他们首先会因为路程遥远,而遇到贼寇劫货、甚至杀人,也就是说,大部分人商人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你要知道,他们身边请过来的都是一群软脚虾,而不是你训练出来的精兵干将。”
没有给郝昭仔细思索的时间,王凌接着道:“其次,商人为了获得最大的利益,他们会绞尽脑汁降低采购成本;为了尽早赶到目的地,甚至铤而走险。这些其实都是值得我们去学习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既然身为将领,这点知识是必然要知道的。”
在一旁的王忠听了,终于明白,原来王凌这是在拐着弯教育郝昭。见王凌如此重视自己的养子,王忠当即轻轻推攘了一下郝昭,给郝昭使了一个颜色,结果郝昭并没有反应,他似是陷入了沉思。
走到郝昭身边,王凌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小伙子,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想通了,之后行事并付诸于实践,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够站在世人的前列!”
王凌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口吻说了一句,之后咬着手中的番瓜,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其实,王凌刚才所说的话并没有太多实质性意义,也许很多人甚至听不懂王凌在说什么,不过这些话对于像郝昭此类悟性高、并且天资聪颖的人而言,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所以呢,上面这两千多字绝对不是在灌水,绝对不是!
嗯!
绝对不是!
出了客厅,王凌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竟然直接走出了府宅大门,朝着北门走去。祁县南北两门是大门,东西是小门,因此南北两门的防御较强,今日王凌之所以在东门御敌,主要是他认为张梁会出现在东门。然而,王凌今日并没有发现张梁,这让王凌内心多少有些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和小伙伴们兴冲冲地跑到酒吧去看***跳草裙舞,结果只是两个不认识妞儿在互喂草莓,虽然看着蛮有劲道,甚至可以直接撸一炮,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哦,对了,***没有出现!
那么,他、张梁会在哪呢?
正因为没有看到张梁,王凌才会睡不着,毕竟张梁才是王凌真正的心腹大患。
上了本门城楼,守夜的千夫长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十分机灵,为了驱走一干人等的困意,他正在给下属们讲一些荤段子。看到王凌出现,一干人等急忙对着王凌行礼:“参见主公!”
“这个时候就不用多礼了,你们继续,我只是闲得无聊,过来看看。”
“主公,这里有我们千夫长在,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让一只苍蝇飞入祁县。”一个小个子开始拍自己上峰的马屁。
那千夫长可只知道王凌的厉害,哪里敢随便应付,对着王凌抱拳道:“主公深夜上城楼,想必是心中有所挂念,属下斗胆,敢问主公所患何事?”
王凌眉头一挑,不由多看了此人一眼,不过王凌并没有多说,毕竟身为上位者不可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下属,很多时候,上位者正是要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与下属产生一种距离感,他们才会去猜测你的想法,并且对你保持一种敬畏之心。
王凌缓缓走到城楼的栏杆上,看着前方敌人的营地,似乎想到了什么,王凌对这身旁的千夫长问道:“白天北门的战况如何?”
“不算激烈,和东门相比,敌人只是过来打个照面就撤了。不过……”
“不过什么?”
千夫长迟疑了片刻,接着说:“不过他们的阵型很奇怪,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攻城的姿态,都是防御阵型,倒是其中有一些人特意将绑了石头的绳子扔到城墙上来,之后又将绳子收回。”
王凌眉头一挑,直接说:“那是他们在丈量咱们城墙的高度,看来他们是在准备攻城器械了。”
王凌看着身边的千夫长,突然道:“你马上派人把郝昭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