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最后一个跟王凌道别的,他站在王凌的面前,直直地看着王凌,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和某种别样的情怀。
“兄长,今日你我能够相遇,即是缘分,无论怎么说,你我都曾共同经历过生死,别的不多说,只是希望这份情谊能够常在吧。”
说完,王凌对着曹操行了一礼。
曹操的脸上则是带着一丝笑意,定定地看着王凌,看着这个他一直捉摸不透的好兄弟。男人间的情谊有时候也很简单,一同喝过酒,浴过血,杀过人,都曾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对方,这便是最真挚的情谊。只是,曹操同时也在怀疑自己,随着来自宗族、以及各方的压力,他终究能够保持着那一颗不变的真心么?
曹操很清楚,以王凌的为人,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他所认定的那份执着肯定不会更改;但对于自己,那就不一定了,至少子前往箕关的路上,他就已经对王凌做了十几种设想,只是没有一种设想是现今所看到的。其实刚才曹操就一直在纳闷,为什么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王凌依旧如当初那般。不过,也正是如此,使得曹操心中那份期望不免加剧,他甚至有些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彦云,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为兄也无他话,就如你所言,一切随缘吧。”
王凌笑着点点,目送曹操带人离开。在与夏侯恩擦身而过的时候,王凌发现夏侯恩的眼角又瞥了一眼橙子,当下不禁摇头。对于这种愣头青,王凌也懒得跟他去计较,再说自己老婆长得美若天仙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总不能真因为人家多看她一眼而杀夏侯恩全家吧。
然而,这个时候橙子却是做了一个让王凌略微讶异的动作,她突然挽住王凌的胳膊,主动投入王凌的怀中,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在王凌的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对着那夏侯恩瞪了一眼。
夏侯恩见状,猛然转头,只是在他转头的瞬间,王凌看到了一丝怨毒之色,这倒是让王凌原本还算畅快的心情有些不爽了起来。
曹操走了一小段,突然转头问了王凌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彦云呐,太原王现今可好?”
王凌下意识地点点头,回道:“还不错。”
曹操笑了笑,转头下了城楼。
对于曹操这句没来由的话,王凌也没有多想,而是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不知为何,王凌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阴沉了下来。
由于曹操诸人和吕布这一闹,使得王凌的行程又放慢了五天。毕竟来的都是一些猛人,王凌保不准他们还有后手,万一他们真的是准备进攻箕关,那可就真麻烦了。因此王凌特意在箕关多住了五日,期间还特意排除斥候探查,在确信曹操诸人和吕布已经远离之后,王凌这才收拾行装,南下洛阳。
在出发的前一刻,王凌亲卫的传信士兵找到王凌,向王凌禀报了一件事:“启禀主公,洛阳我们与洛阳的前探失去了联络。”
“这是多久的事了?”
“已有三天。三天前,小的飞书前往洛阳,准备询问一下洛阳的形势,但是那边并没有回复。以洛阳和箕关的间隔来看,飞隼不过半日便可抵达。”
“三天?”王凌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正说话间,王凌所住的独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待王凌转头看去,发现张杨正带着一批人快步而入,他身后有两名士兵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名伤势十分眼中的男子。王凌一看到年轻男子,脸当即就抽了起来,对着男子大喝:“梁子!”
梁子是王凌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士兵名字之一,在离开洛阳的时候,王凌让他和另外五人,潜伏在洛阳,一方面是照看王允,另一方面则是为王凌打探情报。梁子为人机敏,脑子活络,是王凌较为看重的人,他原本是准备今次去洛阳,顺便也将梁子六人带回并州,毕竟王凌身边如今人才缺乏,他十分需要像梁子这样的机警之人。
梁子的伤势很重,他的双手一直捂住腹部,而腹部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所染,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他身上其他部位也分别受了不同的伤害,那右腿处更是中了一箭,那血淋淋的箭头依旧在滴淌着血液。
看到王凌,梁子这才挣扎着睁开双眼,对着王凌断续开口:“主公,属下、无、能!”
“梁子,先不要说话,我马上就给你叫医士过来!”
王凌也是急了,梁子所受的伤实在太重了,即便是叶绿在这里,恐怕也难报他的命。
再因为梁子开口说话,他的嘴角也是溢出了血液,至不过他强忍着,以极强的毅力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特别是在看到王凌之后,梁子的神色突然变得红润了起来,熟悉此道的人都清楚,梁子这是回光返照。正因为是回光返照,梁子说话也清晰了起来。
“主公,董卓死了!”
“什么?”双目一瞠,脸上流露出惊骇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董卓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死掉,当即问道,“是谁?”
“吕、吕布!”梁子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急忙松开一直捂住腹部的右手,右手一经松开,王凌就发现梁子的腹部同样贯穿了一支箭羽!
梁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此时那小包裹早已被鲜血所沾染。
“所有情报都在其中,主公,梁子不能随你征战,但死而无憾!”
就在王凌从梁子手中接过小包裹的时候,梁子徒然侧过头,溘然长逝!
四周众人看得分明,梁子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王凌一贯的招牌笑意,梁子以前就很喜欢模仿王凌,并说自己将来定要追随王凌征战天下,为家乡父老争光!
“梁子啊!!!”
一声长吼!
“吧嗒!”
一滴泪!
无法遮掩的伤痛,让王凌的心脏急剧收缩,他更是“噌、噌”倒退两步,待脸上已是两行清泪。
王凌是一个不轻易落泪的人,但是今天他流了,是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将身心和灵魂都奉先与自己的勇士,一个战友,一个亲人!
忍着胸口的剧痛,王凌用颤抖的手打开包裹,那包裹之中整齐地叠放着一块白绢,打开白绢梁子那用力的字迹跃然纸上。只是当王凌在阅读白绢上的信息时,在场所有人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滔天的气息,那气息就如同无数锋利的气刃不停地剐着每个人的皮肤,即便王凌身后的红婵三女都为之色变。
“少主!”红婵担心王凌,急忙上前。
而这个时候王凌缓缓抬头,在他抬头的瞬间,所有人都发现,王凌的双眼已然血红!
“吕布、吕布,吕布,好你一个吕布!哼呵呵呵,哼哈哈哈哈,噗——”
长啸中,王凌突然喷出一口长血,身体径自跌入红婵的怀中,而王凌手中的白绢则是飘然落地,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那红娟上的字迹,其中一个信息让所有人的脑袋都炸开一般——吕布与司徒谋杀董卓,董卓死!吕布反戈,杀司徒,携帝迁长安!
“少主!”三女一同将王凌搀扶住,接连两个最大的打击让王凌差点缓不过气来,他则是对着刘淼说了一句:“进洛阳。”
之后,王凌便陷入了昏厥。
王凌并不是一个孱弱的人,只是他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
如果说梁子死亡的打击让王凌有些跄踉,那么王允之死则是如同吕布一拳全力轰击在王凌的心脏上,让王凌差点瞬间窒息而死。
王凌是一个孤儿,从小到大,他从未体会过父母的关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王凌认识了很多人,身边也有为了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儿,而王允则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在见到王允的敌意刻开始,王凌就感受到了王允那浓浓的关怀,王凌知道,这东西就是父爱。
相识时间虽然不长,王凌表面上也并未做出太大的反应,但其实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也逐渐认可王允的身份,并且在心中将他待如亲父。
王允的死对王凌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只是在王凌昏厥之后,众人就开始有些茫然了,虽然王凌命令众人南下,但是以王凌现在的情况来看,则是应该回祁县调养。
而这个时候,身为主母的红婵站了出来,她知道,即便是王凌陷入昏迷,也要依照他的意愿行事。与王凌相处四年,他从未有过如此激动的情绪。
目前,红婵是唯一一个知道王凌身份的人,她虽然不知道王凌究竟来自哪里,但是她很清楚,王凌在这个世界上一开始无依无靠,凭借着的是那心中的那一份执着。其实王凌并不知道,红婵其实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王凌,她也因此比任何人都疼惜王凌。
在红婵的坚持下,亲卫南下箕关,进入司州。
红婵特意弄来了一辆双乘马车,亲卫们以马车为中心,展开了严密的阵势,红婵三女则是在车厢内守着王凌。
车厢内,红婵并腿坐在王凌身侧,一直盯着王凌那已然沉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