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王凌这才看到王允脸上流露出一丝愠色,当即将橙子从怀中放开,对着王允讪笑:“父亲,这下子你是铁定要随我去祁县了。”
听到王凌的话,王允不禁低叹一声,随后便自顾自都下了马车。
王凌见状,对着红婵示了一个眼色,之后自己则是跟了出去。
王允下了马车之后,并未进另一辆他专用的马车,而是踱步在官道上,时不时抬头看向西南长安方向。眼见如此,王凌一言不发地站在王允身后,静静地看着王允。
虽然不能够完全体会到此刻王允心中的那份似悲似凄的心情,但至少王凌很清楚,从今以后王允所要行走的道路很有可能会与所谓的汉室正统背道而驰。当初王允之所以不跟王凌一起回并州,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在王允看来,以王凌的个性,以及平日的行事风格自然不可能会只限于一个并州牧。
目前大汉帝国动荡不安,四方豪强各自圈地为政,谁又真正将这大汉皇室放在眼中?
王允是个聪明人,不然他绝对不可能单单凭借个人之力就坐到三公之位。转过头,看向王凌,王允突然发现他对于眼前这个亦子亦侄的王凌一点都不了解。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与王凌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
王凌率先打破了沉闷的氛围,他缓步上前,与王允并肩而立。
二人现下所站立的位置地势相对要高一些,而就在他们的下手处,那便是汾河的一个支流。再过十来天便要过年了,但凡只要是个人类,他们对于这个年都十分重视,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会费尽心力争取要好好过这个年。
其实说起来很有意思,所谓的过年,要过的也仅仅只有十来天而已;但是绝大部分人却极为看重这十来天,他们都认为这是一种象征,同时也是一份心理上的暗示,只要能好好地度过这十来天,那么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他们都将风调雨顺、合家安康。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到一个家字。
“父亲,你在洛阳的住所我都已让人付之一炬,现下无论是洛阳,亦或是长安都没有什么能够让你留恋的。”说到这里,王凌特意看了王允一眼,发现王允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黯淡之色,随即缓声道,“咱们回祁县吧,那里有咱们的宗族,有咱们的亲友,同样还有咱们的家。”
微微抬头,王允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缓缓笑了……
对于司徒王允的回归,整个祁县都的百姓都动员了起来,其中特别是王允的宗族。这些所谓的宗族叔伯,那近乎是要踏破了王凌自家的门槛,而有趣的是,其中大部分人并非是来叙旧,而是统一将一个“目无尊长、亵渎祖宗”的大帽子扣在了王凌的头上。
跑到王允面前“告状”的人大部分都是辈分比王宇还要高的爷爷辈人物,这些人都认为王允会站在他们这一边,并且尊称他们一声“叔叔、伯伯”,因此个个都是趾高气昂地来,但结果却是个个都垂头丧气地离开,其中甚至有人是被刘淼带人直接撵出去的。
一开始王允都是客客气气地与他们谈话,但是这些人不但数量众多,而且天天来拜访,搞地就连王允也是不胜其烦,索性闭门不见,结果个个都被王凌扫地出门。
同时出乎祁县,乃至整个并州各大势力意料的是,王允回祁县之后,直接对外宣称自己将不再任仕,同时也不再过问政事,安心归隐。
所谓的归隐,那就是在家里写写字画、跟一些祁县的老伙计闲聊,偶尔逗逗鸟什么的。不过,对于王允的归隐,倒是给王凌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那便是所有中国年轻人男女都会遇到的一个问题——结婚生子。
在王允的数次劝说下,王凌终于在正月初,农历十六带着一百亲卫远赴冀州无极。
此番远行,王凌的目的很简单,到无极将甄姜大大方方地娶回来。
因此,这一行,王凌并没有携带女眷,就连红婵三女也没有带上,不过大管事王忠却随行,同时还有一大批彩礼。
此次出行,与往日的行军不同,因为王凌所携带彩礼过多的缘故,一行人的移动速度慢得让王凌直打呵欠。
“我说忠叔,你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坐在车厢内,王凌是呵欠连连。
王忠就跪坐在王凌身边,对着王凌道:“少主,这彩礼啊又称纳征,可是相当讲究的。它须有……”
“得、得、得!哎呦喂,这出来还没几天我的耳朵都快被你念出茧来了,以前倒是不太觉得,怎么才待这么一小会儿,我就快受不了了。”别的不说,王忠光是王凌到达无极之后,需要做的一些事情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念叨的功力,绝对是三古(姑)六神(婶)级别的。
王忠微微一笑,对着王凌道:“少主啊,虽然咱们如今身份不一般了,但是他们甄家在冀州也是有着十分显赫地位的。冀州和咱们并州相比,可是好太多了,此番咱们前往无极,你可一定要忍着。”
出行已经有六天了,如今王凌这一行人正在太行山脉中的羊肠小道上缓缓前行,根据王忠的预测,估计再过两天才能出这太行山脉,抵达冀州。
“忍着?忍什么?”王忠这么一说,王凌倒是有些诧异,这话王忠倒是第一次说起来。
“少主不知,冀州甄氏乃是赫赫有名的大族。”
“是么,这我以前倒是没听别人提起过,对了,和刚刚被我收拾的冯氏一族比起来,他们的实力如何?”
有了比较,王忠就好说了,他想了想,道:“和冯氏比起来,甄氏一族的年代虽然没有那么久远,但是他们的势力却远远大于冯氏。少主可能不知,如今那冀州牧韩馥的正妻便是甄家人。”
“哦?这我倒是没听过,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就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见王凌有心思听自己说话,王忠自然非常高兴,当即道:“先说这个冀州牧韩馥好了。韩馥乃是颍川人,原先也不过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而已,他因为是袁氏的门生,才得以在中山为小吏。韩馥年轻的时候生得十分俊美,后被无极甄氏某个小姐无意间看中,入赘甄家。”
“等等,你是说,韩馥是入赘到甄氏的?”
“没错,至今已然如此,虽然他表面风光,此前还和众多诸侯会盟与董卓分庭抗礼,但其实韩馥之所以能有今天主要都是有甄氏在后面做推手。少主不知,无极甄氏乃是冀州,不,应是咱们大汉最大的粮商,他们甚至能够调动全国三层的粮食为己用。如今整个诸侯联盟的粮食可都是甄氏提供的,只要甄氏掐断他们的粮食,那些诸侯可都地喝西北风。”
王凌是越听越起劲,如果王忠不说,王凌可绝对想不到甄姜的娘家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也难怪当初那甄氏要派人过来退婚了。
王凌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忠叔,甄氏毕竟是个大家族,甄姜娘家应该只是甄氏的一个旁支吧?”
王忠听了,则是瞪大着双眼看着王凌,那种表情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被王忠这么盯着,王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少主,你莫不是真的不知道吧?”
“我当然不知道,过去的这几年时间里,我比那田里的牛,磨坊里的驴还要忙,你认为我有这个时间知道这些事情么?”王凌没好气地白了王忠一眼,惹地王忠“呵呵”傻笑,“既然你这么清楚,那就直说好了。”
王忠点点头,对着王凌道:“少主可能不知,老爷(这里的老爷,指的是王允,如今能有这个称呼的人,也只有王允了)早在年前就已经派老奴前往无极,已经将六礼的前面五礼都办了。本来咱们此次只要迎亲即可,只是老爷觉得此前的彩礼过于寒酸,所以才重新又增加了一些。”
“忠叔,你跑题了,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甄姜娘家的事情。”
“老奴知道,少主总得让老奴从头说起。”
“好吧,你继续说。”王凌无奈地耸耸肩,暗道这人老了,嘴皮子就是啰嗦。
王忠接着道:“老奴在年前就已经见过了亲家主母,亲家主母原先似乎不怎么愿意。后来,老奴将老爷的信件亲手交到她手中,她就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择定婚期为今年二月,咱们这一个来回,刚刚好能够赶上婚期。”
王凌似乎听出一点味道来了,开口问道:“你是说,甄姜娘家如今是由她娘在打理?”
“没错,整个甄氏家族都是由亲家主母打理的。”
“嗯?”王凌一听,当即瞠开双眼,“整个甄氏家族?那么说,甄氏一族的主家就是甄姜的娘家?”
王忠点点头,笑地很自豪。自家少主能够迎娶甄氏一族的二小姐,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