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既有这个心,老婆子自然应承,不过老婆子愚钝,若是说错话,公子可不要恼。”
王凌听了,不由笑道:“这一点王婆你大可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最起码的尊老爱幼还是能够做到的。”
说到这里,王凌似是想到什么,对着王婆问道:“对了,说起来咱们还是同宗呢,既然如此,那我便称你一声婆婆吧。”
王婆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过多的拘泥,似乎王凌称呼她这一声婆婆为理所应当之事。
“其实,说起来也不怕婆婆你笑,所谓贵公子什么的,不过也只是一个表象而已,其实真实的我,比身边任何人都要卑微。在别人眼里,我似是高高在上,但谁又知道我真实的内心呢,高处不胜寒啊。”按照常理来说,王凌绝对不可能会跟一个街头的老妇人说心里话,但是今天王凌就是想将心中隐藏的话说出来,说抽风也好,说无聊也罢,总之对王凌来说,他现在就是想倾诉。
听着王凌的话,王婆并没有发言,而是静静地看着王凌,这个时候天色还早,路上偶尔会有几个值勤的士兵经过,但他们大多只是看了王婆一眼,有的跟王婆打过一声招呼,有的则是视而不见,显然王婆在此处摆摊已经有段时间了。
“婆婆,恕我冒昧,你年轻的时候有爱过一个人吗?”
王婆明显愣了一下,她可没有想到王凌会问这样的问题。而王凌见王婆愣住,随即笑着说:“婆婆勿恼,咱们跳过这个话题。”
“自然是有的。”
“啊?”王婆突然那么一句让王凌也略微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王婆真说出来。
“好些年啦,老婆子也记得不太清晰了。那个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老婆子我啊,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成天做些没形的事,可没少挨爹娘的批打。不过,老婆子也不记得他的样貌了,本来还以为真的将他遗忘了,却没想到让公子这么一提又想了起来,可见有些事情,有些人啊,一旦进了你的心里,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你现在做什么,一旦你真的想记起来,他就会浮现。”
王凌听得入神,同时也不停地点头,的确,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四年光景,可是无论王凌地位如何变迁,无论王凌身边增添多少绝色佳人,在他心里深处一直有埋藏着一个人,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无法见到她,所以他也就没让对她的记忆浮现。
对于那个他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王凌自然不会再奢望与她相见,而王凌现今难受的是,那个真正意义上夺走自己童贞,让自己从老男孩变成男人的女人。其实对她,王凌一直愿意相信她还没死,但是王凌也知道,虽然其中疑点是有几处,只是他根本无迹可寻,唯有心中仅存着一丝信念,甚至奢望自己某日成为那真正的人上人,四海归一之时,看她是否还会再出现。
既然是谈心,王凌也自然将心中的这份割舍不下的执念对着王婆说了出来:“婆婆,我说说我自己吧。我是一个幸运的人,至少我有自己所要奋斗的目标,身边也有着一批关心和爱护我的人。但同时,我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不幸,我曾经爱过一个人,而那个人与我早已天地之隔,暂且不说。还有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她之间所发生的事,我所能说的,只是我把自己最为宝贵的东西给了她,而她也在那晚之后离我而去。”
说到这里,王凌不禁缓缓吸了一口长气,每次提到这件事,他的心中就会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楚之感。
不过王凌知道,如果今天不说出来,也许这会成为他心中一个永恒的伤,所以他必须说出来,一旦倾诉出去,他也许就能从中挣脱出来。毕竟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活着,他必须还要照顾到身边一大帮人,这些人均是他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
“那之后,我曾听到消息,说她去世了。但是我没有亲自去印证,不是我不想,而是不敢。”
王婆轻叹一声,道:“陷得越深,就越无法自拔。”
王凌笑了:“但奇怪的是,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好像她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萦绕在我的四周,虽然我看不见她,但是我感觉得到,她就在我身边。所以,很多时候,我总感觉,我自己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她所做。”
听到此言,王婆那一直淡定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随后又归于平静,不过平静之中则是带着单单的笑意,那双眸之中更是带着一种祥和之情绪。
“曾经,我一直认为,所谓的爱,便是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爱,就是心头的一把火,我为那个人炙热,为那个人燃烧,甚至为了那个人可以不顾一切,并且疯狂地摧毁任何威胁到她的事物。可是当自以为必死的我突然有一天苏醒过来,我突然发现,当我与她相隔天地,当我得知再无法与她相遇之后,我对她的思念却是逐渐变淡,淡到现在我甚至不敢从心中把她挖出来。”
王凌看着王婆,王婆也看着王凌,两个人之间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是王凌却从王婆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信息。
只是他并没有仔细思索,虽然王凌知道,也许王婆听不懂自己究竟在说,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其尽数倾诉出来,对于王凌来说,他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交流者。王凌顿了顿,接着说:“虽然我至今无法对爱做出一个诠释,但是最起码我知道,所谓的爱就是无论你一个人身在何方,无论你是睡着,亦或是醒着,你总觉得那个人就在你身边,无时不刻都在注视着你。”
说到这里,王凌再次笑了,这个时候恰好又有三名巡逻的士兵走了过来,他们站在王婆的摊位前,分别向王婆要了三碗面。而王凌这个时候也向正在下面的王婆说了一句“婆婆,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
王婆并没有抬头,只是半低着头,对着王凌点点头。
待王凌离开之后,那三名站在王婆摊位前的士兵猛然下跪,齐声道:“扰主上动手,属下该死!”
王婆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待她缓缓抬起头时,这个时候一道晨曦恰好映照在王婆的脸上,再看王婆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回到甄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王凌在打开心结之后,则是在街道上闲晃了一圈,这才回甄府。
刚刚前脚踏入甄府大门,就有一个侍女走上前来,对着王凌行礼道:“奴拜见姑爷。”
“哟,这么快就改称呼啦,看来你们甄府办事效率蛮高的。”
把侍女并没有多言,而是以恭敬的口吻道:“有一位自称是姑爷故人的人在后花园等候姑爷,不知姑爷是否要见一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王凌自然道:“既然是故人,那自然要见,还在等什么,快带我去吧。”
“诺,请姑爷随奴来。”
甄府的占地面积虽然并没有王凌在祁县的府邸大,但是其内部装饰极为精致,四处可见亭台楼阁,装修也极为考究。不像王凌这种暴发户,见到什么好的就往家里搬。
王凌一路观赏过来,途中所看到的侍女和仆人见到他均是以“姑爷”的称呼行礼,王凌对此则是报以微笑,虽然到现在心中还是有些排斥,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实在没有什么好多说了。而且心结一旦解开,王凌也就没有再忌讳什么,现在的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早日实现师父张角所说的天命,这样也许就会见到那个如影随行、梦寐以求的人。
王凌走了一段路之后,终于进入所谓的后花园,一进门,便嗅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穿过尚未发芽的树丛,道路略微蜿蜒,不过途中倒是风景无数。跟着侍女又走了一小段路,王凌就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僻静之处站着一名女子。长发直瀑,光泽靓丽,身姿修长而绰约,虽然仅仅只是后背,却也让王凌浮想联翩。
一开始间距比较远,王凌也仅仅只是觉得眼前人乃是绝色佳人,但是随着王凌的逐渐接近,他的心却突然颤抖了起来,就连呼吸也有些断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魂牵梦萦的人儿。
王凌不知道侍女是何时离开的,他只是寸步而行,深怕会因为自己的快步接近,而将眼前这个人儿惊走。
待王凌走近,那人儿缓缓转过身来,这一刻,仅仅只是看到眼前人,王凌的眼角便湿润了,泪水顷刻间漫溢而出,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人,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一切仿佛瞬间化为了蒸汽,而王凌仅仅只是一个空壳立在哪里。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