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阔步走到赵云目前张氏面前，对着张氏行礼道：“让姨娘受惊了。”
和身为赵氏一族嫡子的赵云父亲不同，张氏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当初与赵云的父亲结合，自然是受到了重重阻碍。当初赵云父亲之所以带着妻儿离开赵氏宗族，一方面是无法忍受赵氏一族种种几近无耻的行径，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自己的子女被大家族的残忍观念所影响。
虽然姐姐贵为甄氏嫡子的妻子，并且之后甄姜又假借其母亲之名统治了甄氏一族一段时间，但一直以来，赵云的母亲一直深居简出，相夫教子，是个地道的农村妇人。丈夫死后，张氏自然将重心都放在了独子赵云身上，本来赵云受乡邻之托，领着乡勇投靠公孙瓒，目的是以此向公孙瓒效忠，如此以来，一旦公孙瓒与韩馥开战，除了赵云和带去的两百乡勇之外，真定其他人就不会陷入其中。
赵云父亲临终前特意托付张氏，让赵云回乡，赵云乃是孝子，在收到母亲来信的时候，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公孙瓒。当然，所谓的离开，也就是收拾行装独自连夜出行，反正那公孙瓒从头至尾压根就不知道有赵云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在赵云父亲下葬之后，赵云就被张氏派往祁县，毕竟甄姜乃是张氏的外甥女，而且一直以来，甄姜对张氏都照顾有加。在赵云前往祁县不久，一支百人骑兵队就出现在张氏家门口，当时她还以为是公孙瓒来人，都吓坏了，结果在来人表明身份之后，张氏就沉默了。
她不想离开丈夫，但是她在身为未亡人的同时，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骑兵队的队长交给张氏一封信，信乃是甄姜亲手所写，甄姜在信中明确提到，冀州即将大乱，真定肯定会被卷入战火之中，甄姜希望张氏能为赵云，以及幼女赵雨着想，带着他们二人前往祁县。
众所周知，并州已经完全掌控在王凌的手中，而祁县更是并州的中心，在这里自然要比即将风雨飘摇的真定要好很多。
张氏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出列将相，女儿借此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从这一方面仔细考虑之后，张氏决定带着女儿赵雨前往祁县。
在来的路上张氏想了很多，关于儿子赵云，张氏并不担心，因为甄姜在信中依旧提到，赵云和外甥女婿，也就是并州牧王凌乃是生死之交，而且赵云文武双全，有王凌照拂自然是前途无量；一直以来张氏的心病是自己这刚刚及笄的女儿赵雨。
赵雨自幼的脾性就和她父亲很像，耿直、不知道拐弯，甚至脾气还有些冲，反倒是赵云的性子像她自己，温文尔雅，做任何事都留有余地。
论到美貌，赵雨虽然比不上甄姜，却也算是上上之姿，赵雨及笄之后，上门求亲的人也很多，只可惜人家赵雨根本就看不上那些人，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被赵雨手中那红缨钢枪给吓跑的。
从王凌出现那一刻开始，张氏就一直在打量王凌，一开始他并不知道王凌的身份，但是见王凌身着锦衣，而且气度不凡，至少应该是个世家公子。而在知道王凌的身份之后，张氏很快就打起了小心思，只不过她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见王凌对她行礼，连忙站起，对着王凌欠身道：“使君可是折杀老妇人了。”
王凌淡淡一笑，道：“你是长辈，行礼是应该的。此地既然不安全，姨娘还是随子龙即刻回城。”
说着，王凌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三子！”
“属下在！”成婚之后的三子气色明显比以前好多了，看上人也富态了一些。
“你领五十人护送赵夫人和小姐回城。”
“诺！”
说话间，王凌转头看向赵云，面色肃穆道：“看来这真定你是回不去了，这赵氏宗族之前一直不敢现身，可能是因为你爹的关系，如今他老人家安然入土，那些宵小则是将注意打在了你的身上。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但是之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毕竟他们都是秘门子弟。”
赵云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很清楚，这一次如果不是有王凌在的话，恐怕他们一家就危险了。虽然赵云一人与赵氏秘门子弟缠斗游刃有余，但是一旦他们挟持家人，那么赵云也就只能束手就擒，到了那时候，可真正是任人宰割了。
“三子，还愣着干什么！”王凌的心情很差，毕竟躺在地上的这些尸体都是他的子弟兵，在此之前他们个个都是鲜活的生命。
“诺！”
三子自然听出了王凌言语之中所隐藏的愤怒，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捋王凌的虎须，当即小心翼翼地请张氏和赵雨上马车，随后领着五十亲卫与赵云一同回祁县。
在赵云诸人刚刚出行十来米的时候，他们都听到了王凌一声哀叹：“三水，白村这个地方山水不错，阳光充裕，这些牺牲兄弟的尸首先暂且安置在临时棚中，随后你让人清理出一个好位置来，我准备在这里立一个烈士碑，将他们的姓名都刻上去。这只是个开始，其实我早就有打算这么做了，今后就在祁县右边向阳坡那一带建立一个烈士广场，将以前、乃是日后所有战死烈士的姓名、他们所在军团的番号都刻上去，好让后世子孙瞻仰。”
听到这句话，不单单是赵云，正行走间的三子诸人也都停了下来，这一刻所有人男性的眼眶都湿润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的眼眶突然被火烧一般炙热。
在这个年代，士兵的性命和草芥一样，很多人战死别说抚恤金，有的甚至连他们的尸首就直接丢弃在荒野之中，他们只不过是统治者的铺路石而已，微不足道。而王凌这句话，直接刺入了所有人的内心，当兵的人早已看淡了生死，只不过他们所做的一切后人都不知道而已，而今王凌若是将他们的性命都雕刻在石碑上，以供后人瞻仰，那么恐怕顷刻间所有并州士兵都为王凌前赴后继，套用后世的一句话是，生似草芥，死如鬼雄，荣光永在！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王凌放眼一瞪，三水诸人急忙策马前行。
而这个时候，刘淼则是领着五十亲卫，对着王凌直接跪了下来，对着王凌大喝：“主公，我替战死的兄弟们在这里下跪了！”
“滚！”王凌当即咆哮了出来，“别他娘的在这里浪费时间，快将他们的尸首摆好，别让他们暴晒！”
“诺！”含着热泪，刘淼诸人快速地在山壁旁搭起临时遮阳棚，随后快速地将战死的士兵尸体安置其中。刘淼留下十名亲卫看守，之后便护送王凌回祁县。
在王凌的授意之下，白石村的烈士纪念碑很快就动工制造，预计耗时一天。同时祁县东边向阳坡的烈士广场也开始建造，新任祁县县令向王凌保证，半个月之后就能建造完成，毕竟目前并州战死的人数并不算多。
回到祁县之后，王凌并没有进自己的府宅，而是独自一人上了城墙，先是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则是干脆一屁股坐在城垛上。
不多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缓缓接近，王凌并没有转头，而是对着来人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城垛，说了一句：“坐。”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赵云。
赵云依言坐在了王凌身边的城垛上，两人齐齐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个时候，王凌缓缓抬手，伸手指向前方河岸两边的农田道：“子龙啊，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说是想当太平年代的农人呢，还是做乱世的英豪？”
赵云先是沉默了片刻，转头看着王凌道：“兄长，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想当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
王凌笑了，他抬头看着上方蔚蓝的天际道：“只可惜，老天不会给你这机会。不过，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赵云愣了愣，定定地看着王凌。
这个时候，王凌抬手对着天际伸开了五指，猛然一握，脸上当即流露出一种坚定无比的神色：“如果让我选择，我会做乱世的英豪，因为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实现你现在所说的愿望！”
转头看向赵云，王凌脸上的坚定愈加明显，继而变成了一种狰狞：“我师父曾说这是我的天命，但是我一直是一个不信所谓天命的人！在我看来，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有着一颗绝对坚定的心！为了实现我的理想，我会将前方道路上所有的一切都摧毁！”
赵云没有说话，不过他对王凌现在的态度并不反感，反倒是隐隐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意。毕竟世人都知道，王凌能有如今的权势，完全是依靠他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来的。
“子龙，我问你，现在，你愿意为我心中这份理想，助我一臂之力么？”
赵云并没有迟疑，当即点头道：“兄长，今日开始，我愿意做你的马前卒！”
王凌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要什么马前卒，我要的是一个以武功安疆土的英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