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怒喝道：“妖物野性难驯，有时候杀人完全出于本性，无法控制，我师傅不过是想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
“好一个扼杀……”
女子拢了拢头发，嗤笑道：“你们为了防止妖作恶，在它完全无辜的时候就动手，动手的你们，难道不是在杀人吗……”
“我们……”
燕赤霞下意识想反驳，但却发现自己说无可说……
是啊……
杀了无辜的妖为什么就不是杀人？
为什么杀了毫无反抗的妖就是替天行道？
这难道就是他的正道？
燕赤霞怔怔地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镇妖剑出神……
“清琴再鼓求凰弄……紫陌屡盘骄马鞚……远山眉样认心期……流水车音牵目送……归来翠被和衣拥……醉解寒生钟鼓动……此欢只许梦相亲……每向梦中还说梦……”
女子抚了一下脸颊，充满怨恨的双目透出柔和的情谊道：“当年的诗……你可还记得……”
“我……”
燕赤霞紧绷着脸道：“记得又能如何……”
“记得你就该知道我会来找你报仇！”
女子脸色一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地盯着燕赤霞道：“为了这一天你可知我等了多少年了？！”
燕赤霞缓缓抬起头看了女子毫无美感的脸一眼，盘腿坐下后将镇妖剑放置在膝上，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心有不甘，若是当年你没有遇见我，你此刻或许还活着……”
女妖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这是要赎罪？”
燕赤霞缓缓摇头道：“我这不是赎罪，而是还你一命。”
“还我一命？”
女妖瞳孔突然变得血红，两道血泪蜿蜒而下道：“你说得轻巧，一命还一命本就是你的报应！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还？！”
燕赤霞看着完全被怨恨淹没的女妖，神色复杂的叹息了一声。
“不要用你那道貌岸然的眼睛看着我！”
女妖怒喝一声，五指成爪，猛得刺穿了燕赤霞的胸膛，又猛得抽回手，伸出舌头舔着沾满鲜血的手，笑道：“被开膛破肚的感觉怎么样？”
燕赤霞垂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一言不发。
女妖最看不得他这幅正气凌然的样子，尖锐的嘶吼一声扑上去死死地掐住了燕赤霞的脖子。
李有才费尽力气刚进来就见燕赤霞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静静坐在原地，任凭女妖疯狂的掐住脖子，撕咬着自己……
“卧槽……这也太特么刺激了……”
李有才愣了一瞬，急忙挥着手上前喊道：“女侠女侠，手下留情……”
女妖猛地回头看向李有才，寒声道：“你想救他？”
“不不不，我不救他……”
李有才赶紧站在原地使劲摇头道：“你不知道这大胡子脾气不好还臭屁，我吃饱了撑的救他干嘛？”
“胡说！”
女妖厉喝一声道：“燕赤霞侠肝义胆，平生最爱打抱不平，只不过脾气直了一点罢了……”
李有才看了女妖一眼，笑道：“那你为何又要杀他？”
“那是他欠我的！”
女妖骤然变脸道：“我有资格说他，你没有！”
“哦……”
李有才眨眨眼睛，扭头看了一眼燕赤霞挑眉道：“我不说了，我就看着你杀他。”
说罢，李有才真的找了个地方，调整好姿势后侧卧在地上，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他们。
“你……”
女妖恼怒地等着李有才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啊。”
李有才挥挥手，目光微微一闪笑道：“我这黄泉路上不是还有燕赤霞陪着吗……”
“我现在就送你下黄泉……”
“小雅住手……”
冲着李有才动手的女妖身子猛地一僵，顿在原地。
燕赤霞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站到李有才身前，一字一句道：“你不可以滥杀无辜，我们之间的事情与李兄无关……”
“你……”
女妖抬头看着燕赤霞苍白的脸，身子颤了颤。
燕赤霞盯着她的脸，许久后喟叹一声道：“当年是我错了……若我没有偏听师傅的话……一切必然都不一样……我会赎罪……小雅……你双手从未沾染血腥……有投胎成人的希望……我不希望你因一时愤恨断送了自己以后的人生……”
“你是我什么人？又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
燕赤霞用镇妖剑撑着摇晃的身子，坚定地说道：“我……是你的守护者……”
脸色狰狞的女妖瞳孔猛然睁大，静静地看着燕赤霞，身上缠绕的怨气戾气缓缓褪去……
好一出狗血人妖恋……
李有才一脸兴味地看着燕赤霞和女妖，差点吹出一声口哨。
半晌后，女妖忽然冲着燕赤霞灿然一笑，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声轻叹：“你这性子还如当年一样……罢了……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大约……这就是我们有缘无份吧……”
真爱啊！
李有才看着离去的女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燕赤霞出神地盯着女妖离开的方向，丝毫未觉身上的伤势正渐渐恢复。
“怎么？你还想跟着去不成？”
李有才拍了拍燕赤霞的肩膀道：“人妖殊途，相爱相守本就困难，这姑娘还从妖变成鬼了，那难度更是难上加难，你不会想挑战地狱难度吧？”
“别乱说。”
燕赤霞收回目光，垂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势问道：“你怎么知道小雅不会杀我？”
呆子还挺聪明啊……
李有才挠挠头，笑着说道：“你被她伤了一身血看起来是挺吓人的……可惜她伤的没有一处是要害……再加上你根本就没有抵抗的心思……她这么久还杀不死你……可不就是手下留情吗……”
“我还以为她恨我入骨了……”
燕赤霞喃喃道：“终究她还是下不了手……”
入魔？
李有才眨了下眼睛，猛地伸手拍了一下燕赤霞的胳膊道：“你可别想着跟着她去了就是赎罪，妖转生成人本就需要大量功德，若是真心为了她好，你应该想想怎么为她积功德。”
“积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