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霆低声道:“坐着不要乱动。”

    言卿乖乖的没有动,拳头在身侧不由握紧了。

    时霆刚才一弯腰的时候,透过座椅下面的空隙看到了一双穿着军靴的脚,这种靴子是特制的,之前只有精锐部队才有资格穿戴,能穿上这样一双鞋的人,都有着不凡的本事。

    他直起身时,不经意的看了对方一眼,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帽子将他的脸遮住了一半儿。

    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有一块地方是凸起的,看形状,很像一把枪,这种枪的枪管很长,就算是别在腰间也容易凸出来,但好处是爆发力强,破坏力大。

    这是一个职业杀手。

    时霆扫了一眼这艘船上的客人,一个个都是普通打扮,不过是平民百姓,他相信自己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若说这船上有什么人值得让一个职业杀手出场,那只有他了。

    他虽然是奉了大帅的命令秘密出任务,可他的两个哥哥不可能不查他,他们就算查不出他到底去了哪,但他来过前关城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只要在前往前关城的各条陆路和水路留人探查,不难守株待兔的等到他。

    或许有人告密也说不定,毕竟他的行程不止大帅一人知晓。

    时霆的手在言卿的膝上轻轻拍了拍,而言卿紧握着拳头,身体坐得笔直。

    她知道时霆不会坐以待毙,在对方采取行动之前,他一定会先发制人。

    就在言卿想着时霆会怎么做的时候,时霆已经弯下腰,好像在地上捡了什么东西,抬起头冲着后面笑了下:“你的球怎么又掉了?”

    小男孩看了眼自己捧在手里的皮球,有些发愣,他的球没掉啊。

    时霆从地上捡起那个不存在的球,站起身朝着小男孩走去。

    当他路过那个黑衣男子的身边时,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手已经朝着他的颈间抓去。

    男子其实一直注意着时霆的动静,但他不敢冒然动手,因为上面千叮万嘱过,这位七少爷无论是观察力还是功夫都是上上等,想要对付他必须要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才能给予致命一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时霆竟然会先下手,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过这个人反应很快,在时霆的手马上就要抓住他脖子的时候,他身后一仰,堪堪躲了过去,同时一只手伸向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看到有人拿出枪,船里的乘客顿时一片尖叫,慌乱的四散而逃,但这狭小的船只不是陆地,哪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随着人群向四周散开,船身也产生了剧烈的晃动,言卿急忙抓住了一边的船舷。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时候,时霆已经和那个男人打到了甲板上。

    “他手里有枪,你们都趴下。”言卿见这一船人都吓得不会动了,立刻高喊了一声。

    也是这一声让慌乱的人群冷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躲到了座位后面。

    时霆握住了那男人的手腕,他手中的枪一时失去了作用,时霆向前逼近两步,那男人的后背就抵在了船舷上。

    时霆的手按着他的手腕用力向船舷上磕了一下,那把枪便掉在了地上,时霆勾起脚尖,将枪挑起来甩出了船身,掉进了翻涌的河流里。

    男人见他卸下了自己的枪,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膝盖猛地一抬正好抵在了时霆的胸前,时霆只觉得胸口一痛,不由向后撤开了一步,那个男人趁机拳脚并用的攻了过来,招招狠戾致命。

    言卿也和众人一样躲在椅子后,这样才能不给时霆拖后腿,但她的目光顺着椅缝一直盯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

    那男人出招狠辣,动作灵敏,一看就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不管是谁派了这人前来,对方的目地都是要置时霆于死地,对付时霆,他们自然不会派个庸才过来。

    时霆的功夫虽然也好,但他毕竟不是职业的,能与这人过招这么久已是不易。

    眼见着时霆被他步步紧逼,那人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这匕首挥下去,又快又准,时霆手臂上已经被划了一刀,衣服和皮肉都被划开了。

    两人从甲板上一直打到船舷,那个男人渐渐占了上峰,他将时霆逼到了船舷上,手中的匕首朝着他的脸猛扎了下去。

    时霆抬起一只手握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却无法阻挡那把匕首一点一点向他接近。

    他的眼中倒映着匕首森然的光亮,尖锐的刀尖眼看着就要扎进他的眼球。

    言卿从椅缝中看到时霆身处险境,当即急出一身冷汗,此时只恨自己没有半点功夫傍身,竟是帮不上忙。

    就在言卿不顾一切想要往上冲的时候,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那是菱爱送给她的小手枪,为了防身,她一直随身携带,只是有时霆在,她从未想过会用到它。

    事不宜迟,言卿急忙掏出那只小手枪,菱爱仔细的教过她用法,现在就差在她的枪法上。

    言卿见那男人的刀尖已快扎进了时霆的眼睛,当机立断的推枪上膛。

    她将枪口从椅子中间伸出去,全神贯注的对准了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枪声很小,但也足够尖锐。

    这一枪打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子弹虽小,但是威力很大,男人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柱。

    时霆抓住机会,抬起一脚踹在那人的小腹上,同时踢飞了他手中的匕首。

    男人丢了匕首,眼底一片赤红,但他没有马上扑过来,而是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就在时霆想要乘胜追击的时候,那男人纵身一跃跳进了驾驶室,驾驶室的人还没来得发出声音,已经被他一掌劈倒。

    时霆冲过去时,驾驶室的门已经从里面锁住了,他看到那个人男人操纵着方向盘迅速左拐。

    这条河的两岸都是山峦,船头被调向左边后,直冲着一边的山峰撞了上去。

    船只突然调头,船舱里顿时乱成一团,剧烈的晃动之下,言卿也向旁边跌倒,手中的枪跟着掉了出去。

    她心中一急,想要去够那把枪,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她的身体又向后滑去,肩膀重重的磕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一时间,船上的乘客们尖叫连连,纷纷跌倒。

    时霆扶住一边的船舷,勉强站住了脚,他向一旁看去,这艘船已经改变了方向,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头撞在山上,船毁人亡,而且为了不让他靠近,他故意将船开得左右摇晃。

    这个亡命杀手,他是要拿一船的人给他陪葬。

    时霆往船舱里看了一眼,正看到言卿从地上爬起来,只不过还没站稳又摔了下去。

    他心中一痛,咬了咬牙,勉强扶着船舷向驾驶室走去。

    当他接近驾驶室后,时霆抬起脚用力踹向了那扇门,在连踹了数下之后,驾驶室的门终于被踹开了。

    时霆顾不上那个男人,想要将方向盘扳回原位,不然这艘船就会撞山,但那男人岂能容他这样做,突然飞身一个猛扑。

    时霆正努力去转方向盘,被他这用力一扑,后背撞开了船舷上的栏杆,两人一起从上而下跌进了湍急的河水当中。

    言卿虽然站立不稳,却一直焦急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时霆和那人一起掉了下去,当即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时霆!”

    言卿扶着座椅向前跑去,当她跑到时霆落水的位置时,只能看到河面上的两个人影,那人影被河水一直向前冲刷,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时霆。”言卿趴在船舷上,巨大的恐惧让她全身颤抖,连声音都跟着变了腔调,她怔怔的看着时霆消失的河面,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不止。

    这时,船只又开始晃动,应该是触到了暗礁,虽然时霆在千钧一发时扳正了方向盘,但任由它自由前行,就算不触上山体碎裂,触上暗礁也难逃一死。

    言卿似被摇回了神智,她往驾驶室看了一眼,冲着后面大声喊道:“有没有人会开船,这艘船要撞山了。”

    乘客里立刻站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我会。”

    男人大步跑过来,钻进了驾驶室。

    这个男人以前也是个舵手,只是后来坏了手臂就转行做别的了,现在握着船舵的时候虽然有些生疏,但操纵起来并不困难。

    在这个男人的努力下,这条船渐渐纠正了航向,又开始向正前方安稳行驶。

    船上的人经历了刚才一番惊吓,此时终于回过神,纷纷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和衣物。

    船只已经开出了时霆刚才落水的位置,言卿仍然痴痴的盯着那里,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这么急的水流,下面全是暗礁,掉下去非死不可。”开船的男人在机器声中大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言卿像是疯魔了一般,突然跑向船尾,她扶着船舷向下看去,果然看到那里挂着一个救生用的皮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