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卿轻轻转着手中的杯子,声音清浅悦耳:“男性死者胸部右侧3、4肋处有两个射入口,体内也找到了两枚弹头,但这两枚弹头只造成了3、4肋骨的骨折,并没有损伤内脏,因此死者是死于失血性休克;而女性死者为右颞部中弹,子弹穿过颅骨,造成了严重的颅脑损伤。”

    “你想说女性死者的伤要比男性死者的严重吗? ”

    言卿点点头。

    “我在男性死者的气管和胃部都没有发现碳末沉积,却在女性死者的气管中找到了少量碳末,这说明车辆开始燃烧的时候,女性死者还处在濒死状态,但男性死者已经死亡。如果两个人是同时遭到袭击,应该是伤重者最先死亡,既然女性死者还有呼吸,那只有一个原因,男性死者被袭击在先,经过一段时间后,女性死者又遭到了袭击。”

    时霆的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他的小妻子总是让他惊喜。

    “我和白锦在山坡上找到了案发现场,树皮已经被送去化验,应该能够检测到尿液成分,再根据你的尸检报告,我想案发现场应该是这样的。”

    时霆拿来两支钢笔放在桌面上:“男性死者和女性死者走出青原山庄后,女性死者先坐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而男性死者突然尿急,于是前到白杨树下方便,此时凶手尾随而至,在男性死者的背后连开两枪。男性死者当时还没有断气,凶手便将他的尸体拖行到了汽车所在的位置,在拖行期间,男性死者死亡。”

    他移开其中一支钢笔,“凶手紧接着来到汽车前敲响车窗,女性死者打开车窗后,凶手对着她的脑袋开了一枪。凶手把男性死者搬到车后座后,将车一直开到了山坡下,下车后,他又把男性死者放到了驾驶位上,为了方便放置,凶手调低了两个背椅的靠背,他本打算将车子推到山坡下的山沟当中,但是没有成功,于是便放火烧车。”

    两人相视一眼,都认为这个现场的还原已经很接近事实了。

    “死者真的是谢俊吗?”言卿问。

    “我已经通知谢主任了,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时霆说着站起身:“我去看一下你取出来的子弹。”

    子弹可以认定枪支,确认凶器。

    言卿补充道:“凶手的两次射击都是近距离射击,特别在女性死者的身上尤为明显。女性死者头部的射入口处有严重的撕裂现象,这是因为头部有骨骼衬垫,枪口的高压气流会使皮肤组织过度牵拉,这是近距离射击的典型特征之一。”

    她觉得这对他来说会有帮助。

    两人刚出办公室,就有警司快步而来,他先是敬了一礼,“司长,谢主任来了。”

    时霆看向言卿,言卿会意,转身进了法医室。

    谢志明等在大厅,身边还跟着一个妇人和两个女子,那妇人一脸焦急,不停的搓着手里的帕子。

    看到时霆出来,谢志明急忙迎了上来:“时司长。”

    时霆道:“谢主任,这边说话。”

    谢志明和时霆走到一边,时霆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谢主任先别紧张,我们现在只是初步怀疑,谢主任今天见过谢俊吗?”

    谢志明已经脸色苍白,嘴辰轻轻哆嗦了两下,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了下来:“麻烦时司长带我去看看尸体。”

    他回头跟谢夫人说了两句,谢夫人急忙道:“我也和你一起去。”

    “我们也去。”说话的两个女子是谢志明的大女儿和二女儿,而谢俊是他最小也是唯一的儿子。

    也正因为是幺子,又是儿子,谢夫人对谢俊宠溺过度,再加上谢志明公事繁忙,无心顾及家中孩子的教导,等他发现谢俊已经养成了纨绔子弟的恶劣个性时,早就悔之晚矣。

    “我和你们母亲一起进去,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谢志明知道死者是烧死的,尸体惨不忍睹,这样的场景,他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女儿看到。

    时霆带着谢志明夫妇来到法医室,人未到,已经能闻到一股焦糊恶心的味道。

    谢夫人顿觉喉头一紧,险些吐了出来。

    时霆推开门,冲着里面的言卿点了下头。

    言卿于是说道:“两位做好心理准备,尸体毁损的比较严重。”

    谢夫人听了,下意识的握住了自己丈夫的手。

    “死者男性,年龄在25岁左右,身高176CM,因为被烧毁的比较严重,尸表没有留下太多可以识别的信息,但我在死者的口腔内发现,死者上颚的第二和第三磨牙是两颗金属假牙。”言卿说着,慢慢掀开了尸体上面覆盖的白布。

    一具已经烧得焦黑的尸体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具尸体早就面目全非,好像一块形状诡异的火碳。

    谢夫人用手捂住了嘴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虽然言卿刚才所说的信息与他的儿子百分之百相符,但在下意识当中,她根本不想承认这具焦黑的尸体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

    “不,不是俊儿。”谢夫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谢主任眼疾手快,急忙接住了她。

    此时的谢志明,眼底噙着一片水痕,脸部的肌肉正在不停的抖动着,哪怕他极力的压抑着,仍然无法控制自己就快要崩溃的情绪。

    众人搀扶着谢夫人去了外面的长椅,她的两个女儿立刻迎了上来,不用多问,看到谢夫人的这个状态,还有什么事情不明白。

    两人一左一右的扶住自己的母亲,忍不住失声痛哭。

    谢志明见母子三人哭成一团,他的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幸亏时霆拉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站住,手一伸便扶住了一边的墙壁。

    过了半晌,他才从巨痛当中找回一点理智,转向时霆的方向:“时司长,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法医所出具的解剖报告可以证实,谢俊是被人从背后连开两枪,导致大失血休克死亡。”

    谢志明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时霆的目光满是悲怆,像是受了伤的野兽:“时司长,上次台山的事情多有得罪,好在时司长并没有与我计较,这次谢某恳求时司长,务必要找到杀害我儿子的凶手,时司长的大恩大德,谢某定当穷尽一生用以回报。”

    “谢主任客气了。”时霆道:“追查凶手,还死者以公道,这本就是我们军警司的职责。”

    谢志明看着时霆的目光满是感激之色,当初台山一事,他也是受人利用,原以为时霆回到顺城后会向大帅狠狠告他一状,没想到时霆不但没有参他一本,竟然还在大帅面前夸他正直不阿不畏权势。

    知道这件事后,谢志明就想,这个大帅的小儿子绝对不是平庸角色,说不定将来会在这北地甚至是整个辛国掀起狂风巨浪。

    “时司长,拜托了。”谢志明双腿并扰,身躯挺得笔直,恭敬万分的鞠了一躬。

    时霆见他鬓边已生了华发,心下不由一阵酸涩,丧子之痛,痛彻心扉,谢志明一身正气,实不该在这个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主任放心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将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他的语气不知不觉的带了丝不容置疑的坚韧。

    谢志明依然保持着鞠躬的状态,听到时霆的话,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一滴眼泪瞬间滑落而下,仿佛珍珠落在地砖上,碎得四分五裂。

    送走了谢志明一家,时霆重新回到法医室,言卿正坐在办公桌前在本上记着什么。

    “你要的东西在那边。”言卿听到脚步声,知道是他进来了,于是用手中的笔向旁边一指。

    时霆轻轻一抿唇,走到她的身后将人拥在怀里。

    “怎么了?”言卿拍了拍他垂在胸前的手。

    时霆也不说话,只是搂着她。

    言卿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他是看到谢志明的样子心有戚戚然了。

    谢志明这个人,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拉拢他,因为他的个性是谁也拉拢不了的。

    据说有一次他去调查一位部长,特地带了一口棺材,在他眼里,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度不能乱。

    这样的人,虽说被大多数官员记恨畏惧,可对江山社稷来说却是不可多得,所以,亲眼看到这个两鬓已经斑白的人遭受丧子之痛,时霆怎能不动容。

    言卿轻轻蹭着他的手,轻声安慰道:“谢主任为人正直,两袖清风,你一定会还他公道的,对不对?”

    “嗯。”他在她的颈间低低的应了一声。

    言卿又捏了捏他的脸:“好了,时司长,该干活了。”

    时霆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她柔软的身体,起身时已经恢复了属于时司长的严肃脸。

    他走到一边的物证台上,拿起言卿早已摆在那里的三枚子弹。

    他提起那个证物袋仔细看了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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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恢复更新,中旬之前补之前欠的债!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