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筠不敢相信的望着她,双手下意识的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可她已经如同一条灵活的鱼,从他的身前滑开了。

    她隔着一段距离,目光落在他震惊的脸上,“我们把它送给彼此,也算是来祭奠我们的这段感情吧。郑筠,从此之后,天高水长,我与你再无瓜葛,你要找到那个适合你,会陪你走完这条路的人。”

    “郑筠,我没有这个福气,所以,再见了。”

    菱爱说着,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不要问我为什么,就这样体面的让我离开吧。”

    他要说话,她摇摇头打断:“不管你信不信,但我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永远爱你。”

    菱爱说着,突然转身跑了出去,郑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了大门。

    “菱爱。”郑筠大步冲上台阶,伸手推门时,门已经打不开了。

    他焦急的拍着门扉,铁门在他的手下被拍得咣咣作响,“菱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清楚。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你听话,把门打开。”

    任由郑筠如何拍门,里面都没有一点声音。

    隔着一扇大门,菱爱的身子贴着门板缓缓滑落,她蹲在地上,咬着手背放任眼泪肆意的流淌。

    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郑筠的声音,只剩下这一声接一声的拍门声,他每拍一下,都像是锤子敲打着她的心室,那种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喘息,让她痛不欲生。

    她爱他,但她必须要离开他,为了会村,也为了他。

    “谁啊,大晚上敲什么敲?”

    “就是,吵死了。”

    外面响起邻居们的抱怨声,这砸门的声音在空寂的夜晚格外的刺耳惊心。

    “菱爱,我知道你在。”郑筠停止了拍门,而是隔着门,声音急切的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跟你一起承担,你没那么坚强,别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抗下来。如果是你父亲的事情,我可以去找少帅,他一定会有办法,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一谈。”

    “菱爱,你听见了没有。”郑筠急声道:“你不开门,我就不会离开,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到你回答我为止。”

    “菱爱。”他的声音渐渐带了哽咽:“别离开我,好不好?”

    菱爱强忍着心中的疼痛,起身往月拱门跑去。

    她知道,她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因为再听一句,她可能就会不顾一切的回心转意。

    这个时候,她的心软,她的一个回头,就会要了会村的命。

    郑筠离开她,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他终究还会找到更好的,但会村如果没有她,他就会死,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为她去送死。

    这是一道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深渊的题,而她必须要给出答案。

    郑筠不再拍门,但她知道他仍然还在那里,这么寒冷的天气,他真的会站一个晚上。

    菱爱抹了一把眼泪,敲响了青莆的房门。

    “爱子小姐。”青甫打开门,冲着她鞠躬。

    “青甫先生,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青甫静静的看着她:“爱子小姐不要说麻烦两个字,青甫这辈子只供爱子小姐一人差遣,只要是爱子小姐吩咐的事情,青甫万死不辞。”

    青甫是会村给她留下的,他人脉广,办事效率一流,有他在身边,菱爱没有后顾之忧。

    会村把一切最好的都留给了她,而他自己舍身赴死。

    郑筠用尽一切来喜欢她,而她还是放弃了他。

    ~

    郑筠听出门的那边已经有没有了呼吸声,菱爱应该走了。

    他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冷风吹过脸颊都没有丝毫的知觉。

    此时比风更冷的是心,比夜更黑的是没有光明的前路。

    他知道她不对劲,可他没想到她会提出分手,而她不告诉他原因,因为这个原因很可能是他无法接受的。

    菱爱那样积极向上,心态比谁都好,什么事可以让她如此果断的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郑筠不想思考,因为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反复复都是菱爱一脸眼泪跟她说的那句“我们分手吧”。

    他将脑袋埋在双臂之中,用力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而他正处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当中。

    “郑筠,郑筠。”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好一会儿,郑筠才将头从膝盖上抬起,他的眼底一片赤红,目光恍惚着像是没有焦距。

    “你傻了,大冷天坐在这里。”白锦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这才发现他身上凉得可怕,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到底坐了多久,再坐下去大概就变成冰雕了。

    “你想冻死吗?”白锦骂道:“明天报纸上头版头条,军警司新任司长半夜冻死街头,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或是野鬼作祟,你立刻就成名人了,不对,名鬼了。”

    白锦见他不说话,又往大门上看了一眼:“你就算等一晚上也没用,她是不会出来的。”

    “她叫你来的?”郑筠出口的声音都带着沙哑。

    白锦会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这应该是菱爱的安排。

    “你管谁叫我来的,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冻死,走吧,喝酒去。”白锦揽住他的肩膀,“不说一醉解千愁吗,失恋的人都喝酒。”

    “好像你失恋过一样?”

    白锦撇了一下嘴巴:“我是情圣。”

    “情剩还差不多。”

    “不跟你犟嘴,走。”

    白锦连拖带拽的,终于是把郑筠拉上了车,车辆启动的时候,他转头看着那扇漆黑的大门,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水雾,路灯的光亮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一片模糊。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到她家的门前。

    她曾无数次送她到这里,而以后,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白锦。”郑筠转过头,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菱爱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而这件事是我也不能解决的。”

    “那怎么办?”

    “去找七哥。”

    “好。”白锦是郑筠最好的兄弟,郑筠和菱爱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郑筠这种木头难得情窦初开,而菱爱这样单纯热情的情格正好可以跟他匹配,他本来以为他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对,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车子一路飞奔来到了时府门前,看门的打开车门后,听说是军警司的人,便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苕岚苑。

    时霆有过吩咐,只要是军警司的人来找他,不用通报,一率放行。

    此时时霆和言卿刚洗漱完准备休息,便听到外面传来坚果的叫声。

    坚果的叫声不是提醒他有外人来了,而是提醒他有熟人光临。

    两人相视一眼。

    “难道是军警司里来人了?”言卿这样说着,时霆已经打开了门。

    他看到郑筠和白锦一起过来了,第一直觉是有大案发生。

    这段时间里,命案发生率比以往小了许多,国泰民安,社会治安也会相对稳定。

    “七哥。”白锦一脚跨进屋,指了下身后的郑筠:“郑书识快活不下去了。”

    时霆:“……。”

    言卿去拿了水壶给两个人倒了水,“你们大晚上的不是去命案现场了吧?”

    “嫂子,比命案现场还难搞。”白锦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这位,失恋了。”

    “失恋了?”言卿瞪大了眼睛,“你和菱爱吵架了?”

    “不是吵架,菱爱提了分手,把他关大门外去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明天你就要在解剖台上看到一具冻僵的尸体了。”

    “郑筠,到底是怎么回事。”言卿急了,“菱爱为什么要跟你提分手,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还是最近太忙,没有时间陪她?”

    郑筠一脸颓废的摇头:“我不知道,她不说。”

    “她不说理由?这不是她的性格,她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遮遮掩掩。”

    郑筠道:“那天会村先生突然找到我,问我什么时候娶菱爱,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有深究,这几天看到菱爱的时候,她的表现虽然有点奇怪,但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开心轻松。今天她去我的家里吃了晚饭,我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就跟说了分手,我问她原因,她也不肯说。”

    “你的手怎么了?”言卿敏锐的看到他的左手,上面有一圈血渍已经干涸的牙印。

    她转身去拿了个小药箱来,“你坐下来,我替你处理一下。”

    “嫂子,不用了。”郑筠盯着那个伤口,喃喃自语般的说道:“如果处理了,是不是就不会留疤了,那她就找不到我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大冬天的,这样暴露在外面容易感染,还容易生冻疮,你的这只手不想要了是吧?”言卿口气严厉。

    白锦急忙将郑筠拉了过来:“在七哥面前,你还敢不听嫂子的话。”

    郑筠只好坐下来,让言卿给他处理伤口。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时霆忽然开口道:“她离开你,很可能跟她的父亲会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