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温顺的萧姝，秦绍元有些不是滋味。
他记得往昔在宫宴上，因他护着柳南衣，萧姝硬要为难她，拿酒泼柳南衣。
他当时只觉得她愚不可及，幼稚可笑，但她对自己的那份欢喜和赤诚倒是袒露无疑。
可如今，她竟不吃醋了？
是因为她经历风雨，变得成熟。还是因为他现在已一文不名，不再值得她忧心？
不管是哪种，秦绍元心里都有些不得劲。
他一步步走向她，向来冷冽的眼里似笑非笑，“真的不吃醋？”
秦绍元一手抬起萧姝的下颚，望进她眼里。
萧姝偏头，他以前不喜她嫉妒胡闹。现在她乖顺了，他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寻常，柳南衣都已嫁给靖王我还有什么好……”
话音未落，却是因为秦绍元的逼近而在床沿边撞到膝窝，身体不受控制往后跌去。
秦绍元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的腰身，稳稳将她放倒在床榻上……
这镖局的屋子是问人盘下来的，木床也有些年头。平日里轻轻转个身就吱呀作响。
今儿个简直像快要散架的老木门，伴着萧姝的浅吟低泣。
秦绍元喘着：“说实话，真希望我三妻四妾？”
“……不要……”
这凌乱的话语，也不知她说的是不要什么。
秦绍元抚过她微汗的额头，“要不要，都得哥哥说了算……”
*
*
红墙绿瓦的宫墙里，秦越站在御书房前。
今日六皇子秦连和七皇子秦默都在御书房的花园中——比试射箭。
虽然一个才十二，另外一个九岁的年纪，在尚武的大靖朝，他们已经由高手带着开始启蒙。
两人皆是拿着为男童特制的弓箭，站立在花园中。
秦连年纪稍长，又多学了两年。十有七八都能射中目标。
而秦默先前不得重视，启蒙又晚，成绩就相对弱一些。
秦连看向自己的箭靶，洋洋得意。
而秦默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箭术略逊一筹，他的性子比两年前开朗来了许多，脸上常带着孩童无忧无虑的笑意。
秦越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停留，可心中却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儿子——秦绍元。
那时候他和皇后的关系尚还不错，初为人父的喜悦使他在秦绍元身上放了不少心思。
启蒙的太傅，教习武艺的师傅，都是请最好的。
秦绍元也不负所望，文韬武略样样出色。
记得他当年在自己面前演练时，成绩要比秦连和秦默好上太多。
“父皇，孩儿为今日的演习练了许久。”少年额头带着微汗，脸上满是期待，朝他看来。
少年秦绍元的脸和秦默的脸重叠在一起。秦越有片刻的恍神。
他曾经最重视的第一个长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秦绍元某些性格其实很像他。
野心勃勃，不甘平凡，事事都争强好胜。
也许他死了，比活着好。不然曾经贵为太子的他，顶着庶人的身份，定然过得很痛苦。
“父皇？”秦连又唤了秦越一声。
秦越回过神来，宽厚的大掌摸了摸他的脑袋，“练的不错。”
他又看一眼站在边上的秦默。人如其名，这个宫女出的孩子，其实本不该存在宫里。
只不过他子嗣少，想想还是留下来了。若说日后要争夺储君之位，他的出身就不允许。哪怕秦越现在把他养在其他嫔妃名下，他日后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做个藩王。
所以秦默对自己的成绩不以为意，秦越也觉得很正常。秦默冲那并不亲近的父皇笑笑，甚至没走到他跟前。
之前秦长淮提点过秦默，让他多和他的父皇亲近。秦默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他虽然只有九岁，却比一般孩子早慧。更懂得这宫中的生存之道。因为他早些年根本没有母亲护着。
叶嫔虽然待他不错，毕竟不是亲生。起初还有些盼着皇上能重视他的心思。
但后来也想明白了，叶嫔自己就不得皇上宠爱，又没有亲生子嗣。秦默日后至多也就是做个藩王。
所以只是好生教导他不争不抢，如何辅佐日后的兄弟，不要生出旁的心思来，免得在这宫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位皇子在御花园中演练，这时萧贵妃带着刚满四岁的秦宇过来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奶声奶气的，刚刚会断断续续说些逗人喜欢的童言。
“父皇，宇儿给父皇请安。”秦宇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人虽小，但礼节一点没有行错，看来萧贵妃把他教养的很好。
“父皇，宇儿也要像哥哥一样学射箭。”秦宇还是一脸稚气，圆圆的眼睛看着秦越。忽然上前抱住了他的脚。
秦越笑着把秦宇抱起来，“让父皇抱抱，哟，最近又重了不少，没闹你母后吧？”
“宇儿很乖，奶嬷嬷都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孩子。”萧娴带着一脸笑意，走到秦越身边。
“不要闹你父皇。”
秦宇难得和父亲亲近，紧紧环住秦越的脖子。秦越把怀里的孩子掂了掂。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就算秦越后来又招了许多新的嫔妃进宫，甚至对苏小婉格外上心，但秦宇目前还是他最宠爱的孩子。
秦默从来没被父亲抱过，也不记得母亲是不是抱过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从小照看自己的奶嬷嬷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温馨和谐的模样，秦默转头看向别处，把玩着手中的弓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娴似乎有事同秦越说，二人稍稍走开了些。
秦宇从父亲怀里下来，步履蹒跚的朝秦默和秦连这边走来。
“哥哥！”秦宇还不会喊皇兄。脸上带着孩童的纯真。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对待秦默和秦连都是一样的态度。
这让秦默对这个弟弟有几分好感，毕竟他们也算手足，不是么？
秦宇似乎对放在架子上的弓箭武器很感兴趣。
他看上了一把长枪，想要伸手去够，但那枪对一个孩子来说，又高又重，根本不是他可以拿动的。
因为是演习，太监们都站得远，短短一瞬间竟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小心！”
就在架子倒下来的一瞬间，秦默扑过去，护在秦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