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星璇列次,以小区中央的璀璨灯火吞吐明灭,铺设成一片暖色的海洋。
64看着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的两个混血种同伴,瑟瑟发抖,平日里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他怔怔的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不敢有丝毫的表示,用手捂住血盆大口,甚至忌惮到尽力的放低呼吸声。
少年没有回头看上一眼,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老人,一步一顿的往家走去。
那个污浊不堪,受辱挨打,有着自己最为不堪回忆的地方!
家里的烛火已熄,那样的奢侈品在晚饭过后是要照例节约的,蚊虫苍蝇失去了明媚光源,也意兴阑珊的离去了。
婶子打开窗户,借着幽幽的月光照亮狭窄的室内,月华如水,在斑驳的地板上泛起了鳞鳞的波光。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人无声无息的推开,发出了穷困家庭特有的门铃。
大伯,婶子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推门而入的人,借着皎洁的月光,只能勉强摸清轮廓,但是无需看清,也便知来者何人。
黑暗中有人打起了意味不明的冷笑。
即使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是以目前少年的超凡的视力依然看的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大伯一家的心肝宝贝坐在桌前,堂而皇之的享用着那半只瘦弱的鸭子,眼神里充斥着贪婪,恨不得一口连骨头也吞掉,风卷残云的吞噬着餐桌上所有的食物,早已把自己尚且没有吃饭的爷爷抛到了九霄云外。
婶子在洗手台前,整理着碗筷,动作在臃肿的身躯下显的十分笨拙。
大伯以一种及其随意的姿势横陈在椅子上,夹着半只快要燃尽的短烟,吞云吐雾。
他看见少年搀扶着老头推开木门,咧开了嘴角。
“挺有骨气吗?你怎么不死外边呢?野种还知道回来?”大伯冷嘲热讽。
少年目不斜视,径直的走向自己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大伯眉宇间闪过恼怒之色,虽然他在外唯唯诺诺,被人任意的驱使,但是在这个家中,身为一家之主,自己有着绝对的威严,如今被人拂了面子,哪里能忍?
一股血气冲上脑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升,大伯从椅子上腾的一声站起,抡圆了巴掌,朝少年打去。
这一掌,势大力沉,平日干体力活锻炼出的肌肉可不是吃素的,孱弱的少年受了这一掌,立马就要痛苦的蜷曲在地上,然后自己要继续狠狠的补上几脚,方才解气。
非不可要把他打的口吐鲜血,才能显示出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
蒲扇大的巴掌狠狠的抡起,在空中划出沉重的轨迹。
这巴掌的目的并没有得逞,在少年身前戛然而止,他眼神冰冷,死死的握住了大伯上手腕,让其动弹不能。
“嗯?”大伯不信邪,往后死命的挣了几下,徒劳无功,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辖制着。
愈来愈强烈的疼痛和羞耻感让这个中年男人失去了理智,双目通红,几乎暴怒的吼叫道。
“放手啊!你这个有爹生,没妈教的狗东西!”
少年神色一凛,宛如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涟漪。
“你这个坏蛋!别打我爸爸!”
这家的小皇帝迈着笨拙的步伐,用小小的拳头狠狠的捶打着少年,却是不痛不痒,如按摩一般。
“忘恩负义的野种!”
婶子也是甩开膀子,跳将过来撒泼,披头散发,疯子一般的不断的用巴掌劈头盖脸的拍打着少年。
少年在挨打,毕竟自己是外人,可是连带着周围的老头也遭了殃,举起枯瘦如树枝般的手臂,护持着自己和少年。
“听我老头一句……咳咳……别打了……”
这沙哑细微的声音埋没在震天的叫骂声里,无人听见。
少年的神色愈发冰冷,着胡搅蛮缠,蛮不讲理的一家人已经彻底的惹怒了他,若不是还念及着这么多年接济一碗饭的情谊,和顾忌老头的感受,少年只怕此刻早已出手,岂会这样忍气吞声的挨打?
婶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是女性独有的高分贝音波,刺人耳膜,小少爷甚至攀上了少年的衣服,用拳头死命的捶打后者的头颅,用牙齿啃咬,活脱脱的一个小畜生模样。
少年依旧死死的抓住大伯的手腕,后者怒不可遏的谩骂逐渐变为了哀鸣,血气上头的枣红色也逐渐的褪去,若不是眼前这个是一直逆来顺受的少年,只怕他早已跪地求饶。
小少爷和婶子眼见大伯的惨叫,扭打的更狠,尖锐的指甲死死的划破少年本就褴褛破旧的衣裳。
少年狠狠的一扭,大伯离地而起,在空中打几个旋,砸落在地,捂着右手哀鸣。
顿时,鸦雀无声。
“住手吧!”少女出现在门口,眉目神色疏离,身后似有烟霞聚拢,幽怨委屈之色溢于言表。
“六哥,看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上,就放我一家人一马吧。”少女矫揉作态,如泣如诉,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似的。
少年在心里打着冷笑。
可笑!当初你一家人耀武扬威,对自己非打即骂时,你怎么默不作声?现在却出来装什么理中客,打感情牌!
我帮你家做的事,难道又少了?
少年轻哼一声,不再搭理这夹缠不清的一家人,搀扶着老头进了休息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婶子,大伯一家。
虽说是寝室,美名其曰休息的地方,但其实只是废弃的一个狭窄的房间罢了,湿漉漉的环境,潮湿阴冷,正是滋生蚊虫的最佳温床。
深秋的夜里,时不时吹来凄冷的风,清寒不知不觉间攀上了台阶。
少年轻手轻脚的铺好了地铺,在下面掂了层层叠叠的松软稻草,把老人扶了上去。
“幸好那个什么27只是随意的一脚,并没有用全力,爷爷没有生命危险。”少年在反复观察,再三确认后,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自己盘腿坐于湿冷坚硬的地面上,只有一层简陋的草席隔绝着自己与地板。
少年在闭目养神,不断的回忆起战斗的经历,以及与猴儿对练的种种细节。
同时不断的调整呼吸,让自己的体能时刻处于一个巅峰的状态。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少年在调息着,忽然老人悠悠的开了口。
“六啊,没睡吧,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是……非常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