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见孙吴沉默不语,开导道:“道友毋须如此上心,这只不过是我一家之言罢了,见解狭隘,江山代有人才出,未必就会让动 乱为所欲为。”
孙吴应付的点点头,可是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乐观的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然后知晓真相的自己当做无事发生,他是断然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女子也颌首,欺霜塞雪的手掌虚握,虚空扭曲一阵,一块嶙峋的怪石便赫然凭空现于手中。
界石。
孙吴脑海路突兀现出此词,想是女子又施展了仙法,叫孙吴心中澄澈明了,省了口舌之机,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新奇的东西,但对其一切效用却了然于胸。
这块石头中,装载浮沉着一个位面,其间星汉灿烂,广阔无垠,是昔日神仙以大神通做出的先天至宝,跟储物袋有些类似,但却不知道比后者高到哪里去了。
白衣女子素手微微一握,好像一颗颗宇宙浮沉的星辰被她抓起。
“我这里有十三亿八千九百二十一万法,仙古所有道统都在这里了。”女子低垂着眼眸,星目黯淡,道。
仙界破灭,仙人不甘于从此销声匿迹,辉煌被埋葬在岁月里,于是在那场万灵喋血的黑暗动 乱中,尽力给万界留下一线生机,每人都很慷慨,毫不藏拙,法与道,都托付在这一块界石中。
无穷的夜幕升腾而起,星璇绕着孙吴与女子旋转,两人此刻不再是在山洞中论法,更是在宇宙中心,无尽业力交 合,万源因果汇聚之地,是一界之始,一界之终。
周围的光芒星星点点,莹莹灿灿,一轮大星拖曳着暗灰色的痕迹,绽放极尽光辉,从无尽黑暗中脱颖而出,最后陨灭。
那是一道被污染的法,创法之人也被莫大恐怖因果沾染,身死道消。
周围的星辰幻灭之间,受到某种吸引般,向孙吴的周身会聚而来,每一颗璀璨的星,都是一道法。
“清微玄元参妙录,修成有十万八千神通,无上之妙法……”
“高上神霄玉枢五雷斩墈大法,驱使五雷,杀伐一切了,以天地浩然正气荡魔除妖……”
“抱朴子,临、阵、斗、兵、皆、数、组、在、前、……”
“云签七诰……”
这里的都是无上仙法,大道正统,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大机缘,随便一道放出去,都要引起轩然大波,纵然大乘期老怪也难免俗,要为此争抢的头破血流。
但孙吴却始终踌躇,没有做出选择。
他看着这些法,感觉到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不似表面端庄神圣,反而给他感觉阴森森的。
那一道参妙录,孙吴久久注视,居然幻化出了景象,依稀看见了一位风姿卓绝的仙人,头颅爆裂,从炸开的血花中,爬出了一只千腿的蚰蜒。
同样,若是久久注视其他法,也能看见这样的景象,非常恐怖,死法凄厉而诡异,千奇百怪。
有人胸口破裂,一颗颗美人的头颅窜成蜈蚣,张牙舞爪的从仙人身体里钻出。
有人被几个黑暗笼罩着的生物血淋淋的五马分尸,四肢断裂,肢体残破,脸上惊骇欲绝。
越看,孙吴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些影像是什么?难道是战争中,其主人的陨灭回放吗?
修行这些法,说不定最后会以同样,甚至更凄惨的死法消失。
而这诸天的星辰流转在银河之中,有十三亿八千九百二十一万颗,就有丝毫不重样的十三亿八千九百二十一万法种死法。
孙吴一个也不敢选,这好像是在给自己选择中意的死法。
他宁愿出门被车撞死,死于这种突发的意外,也不要清清楚楚的预见自己是如何泯灭的。
“不对。”女子一直在闭目养神,等待着孙吴做出选择,而如今忽然睁开了美目。
这落寞古老的苍穹上,便多了一对美丽的星辰。
她手指以极快的频率接触,如蜻蜓点水,道则依稀浮现,好像在推演着什么。
而女子的眉头,也犹如山峦汇聚,紧蹙。
她兀自喃喃道:“十三亿八千九百二十一万法,不对,不对,怎么少了一法……数目对不上……”
孙吴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下就被女子的异样给吸引了,自两人见面开始,她总是那样素雅淡然,从未见过后者如此失态,如此激动的模样。
“也许掉了?”孙吴设想到,他也经常丢三落四,一些东西莫名其妙的不见,但隔日总会被王雨霄找回来。
“不会,不应该的……”女子沉吟,低着头极力的思索着。
“还有一法,怎么会遗失呢?”她重复着,盯着自己飘舞的衣袂,忽然愣住了,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孙吴。
她总是覆盖着秋日般淡淡哀思的眸子里,燎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看的孙吴心惊肉跳,暗道:神仙不会怀疑是我偷的吧,天地良心,我老实人啊,从来不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情。
“我知道,还有一法位于何处了。”女子道。
“好事好事。”孙吴拱手恭喜,庆祝女子的失而复得,也为自己摆脱嫌疑。
“这些法,都曾用作杀伐的兵器,与恐怖的未知生物作战过,都沾染不详,你不愿学,对么?”女子意味深长的问道。
虽然孙吴的确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他心里还是有点数,自己何德何能,对这些神仙的仙法挑三拣四,还这个不情愿,那个不情愿,无论如何,这些老前辈的面子都是要给的。
他赶忙摇摇头,但在女子良久的逼视下,只得承认内心的想法,又老实的点点头。
“这不怪你,人之常情,如果黑暗动 乱是一场考验,那现在这些路与法都不合格,是失败的。”女子语出惊人,全盘否定。
“但现在,却还没有完美无缺的法,不然仙界早已经复辟,动 乱早已经平息了。”女子又摇摇头。
孙吴大失所望,先前女子一番话,还以为真有无敌法流传,便宜了自己。
女子又嫣然一笑,那一霎那,好像是满瀑的星河夜色都收容到了咫尺之间,在陨灭死去的星辰,和缓缓旋转的银河中,妙美出尘,风华绝代。
她说:“我终于知道了,我沉睡十万年,辗转苦旅十万年的意义。”
“你想学吗?十三亿八千九百二十一万法最后一法,纯净无暇,没有因果。”
孙吴像被狠狠推了一把的不倒翁似的,连忙点头不止。
女子收敛了笑容,无尽的威严散发出,宇宙中,星辰崩裂,混沌破灭,像是统帅一切的女帝,先前和蔼的气质荡然无存。
她正色道:“此法可以传你,但有一个条件。”
孙吴见女子如此严肃,也不再嬉皮笑脸,正襟危坐,不抖机灵,认真准备倾听女子所言。
“你要拜我为师,以后我们不再是道友,而是师徒。”
孙吴有些为难:“神仙,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一个师傅了。”
女子道:“这倒无妨,圣人无常师。孔子也曾学习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等多位师傅,我们小辈,自然要向圣人学习。”
孙吴后半句全然没有听懂,但无妨却是听的真切明白,于是欢天喜地的就拜师。
“不必拘泥于礼数,一句真心诚意的话便够了。”女子挥出一道清风,拖住倒头下拜的孙吴。
“再问你最后一遍,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前路渺茫,一定荆棘丛生,泥泞不堪,你确定要走吗?”女子神情始终严肃,盯着孙吴,仿佛要把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