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在圆拱形斗兽场观众席上脸色各有不同。
或惊讶,或遗憾,或鄙夷,或不屑。
而无论如何,眼前的这一幕都成为铁般的事实而切实的发生了。
孙吴的身体被高高的抛飞起来,眼睛空洞而失神,七窍喷红,生命的气息在疯狂的消失。
不是快拳对攻,金翅小鹏王在最后一刻,一记由下而上的高踹如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瞬间从贴近的两人之间奇峰突起,呈现一字型,狠狠的撞击在了孙吴的下巴上。
金翅小鹏王的轻轻一拳,便足够取人性命,更何况是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孙吴身体如浮萍,如狂风暴雨,波涛汹涌之中的一叶轻舟,摇摇欲坠。
王雨霄耳边一片空白,整个世界的嘈杂都好像瞬间从身边抽走了。
孙吴身体的飘摇在他眼中被放慢了数万倍,又好似无数生锈的钝刀来切割折磨她的心灵。
“假……假的吧……”
王雨霄略微颤抖的几乎呻吟出声,那双圆睁着的苍白冷清的眉目中失去了一切的神采,在最深处,泛起了粼粼的泪花。
浓郁如海的惆怅,空虚淹没了她,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样茫然失措。
孙吴的身体在划出了不可思议的弧度后,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甚至还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弹抖了几下。
给人造成了一种,他还有生机的错觉。
金翅小鹏王凝固着自己雷霆必杀时的姿势,似乎还在品味着一招的妙到毫颠。
他作秀般的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腿,展现了强大的柔韧性 ,而脸上那种似笑非笑之中,夹带了更多的讥讽的意味。
“九招啊,真是可惜了。”金翅小鹏王微微欠身 ,装模作样的姿态让人浑身发抖。
他眼神睥睨,以居高临下的帝王之姿扫视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发出一声轻哼,随后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以慵懒的语调说到。
“今天差不多也玩够了,那个女人手下,没有一个可用之材啊。”
“能抵挡的住即将到来的威胁吗?”
他挥挥手,四位黑衣使者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谦卑的鞠躬行礼,而后紧随其后缓步走出了场管。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余提提踏踏的脚步声孤独的回荡着 好像蛮横的霸占了每个人的耳朵,心脏都随着那脚步声的起伏而骤然紧缩。
那位黑衣使者依旧非常显眼,步履蹒跚,亦步亦趋的跟着,偶尔回头看着孙吴的尸体。
那目光意味深长。
“臭小子,愿赌服输啊,我在那条路的起点等你……”
几人的身形随着步伐而越来越模糊,最后随着空气荡漾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几人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股庞大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仍然有兽王心有余悸的喘息着,有些兽王感到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但是场馆内,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笑。
这不和谐的声音好像号角,只是一个征兆,紧接着便爆发铺天盖地的嗤笑声。
“我是孙吴,我是英雄!”
“别乱黑, 挺身而出英雄救美,要尊重,要有底线。”一个鹿型兽王嘴中刮起阴风邪火,阴阳怪气,挤眉弄眼的说。
“尊重尊重尊重尊重。”
“奠重奠重奠重奠重。”
“呜呜呜,我家的狗被鸟抓死了,我觉得他是英雄 ,你们能给他磕头吗?”
“就这就这就这?”
在满天的刺耳啸叫中,女孩瑟瑟发抖的看着场上一动不动的孙吴,楚楚可怜。
鲸鲨王,风寄凡三人众只感觉腹内无名火冲起。
其中马立诚更是面色涨红,挥舞着拳头大声辩驳道
“闭嘴!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现在又学苍蝇来莹莹嗡嗡了,刚才怎么不见踪影呢?”
这些兽王非但不感到羞愧,反而更加起劲,幸灾乐祸。
“你说是,那就是,你知道为什么嘛?”
“上台送死?我上我也行!爷也是英雄辣!”一个獐头鼠目的黄鼠狼恬不知耻的开口。
“有一说一,确实,有手就行。”马上有人附和。
“打的那么垃圾,不让人说,你以为四海之内皆你妈?”
“如何评价带英雄孙吴?”
“英雄?批熊!”
马立诚这下更被气的不轻,这些兽王的脸皮厚到不可想象,居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来。
而他们尽情的讥讽嘲弄着,隐藏在不计其数的暴民中,在这样的混乱下掩幕下,绝对没有人可以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而变得肆无忌惮。
他们只以为懂得趋利避害,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因此打心底里有一种优越感,对孙吴这样傻子般的行为从头蔑视到脚。
然而,战士阵亡以后,最先发现他伤痕和缺陷的总是接踵而来的苍蝇,莹莹嗡嗡的,自以为发出了不朽的声音。
就在会场喧闹嘈杂 乱哄哄成一锅粥的时候,孙吴的身边,悄然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无助,好像被遗弃在旷野上的小孩,号啕大哭的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骗子……骗子……”王雨霄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孙吴的脸庞。
他的表情真安详啊 ,就连身体都是温热的,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忽然睁开眼睛叫你一声老王了。
他是骗子,但是这也是他对你撒的最后一个谎了。
王雨霄的世界失却了声音 ,好像一副掉色的水墨画,陈旧的墨迹涤荡着浓浓的黑色蔓延开。
猖獗而又见识浅薄的兽王见到这样一位失魂落魄的美人,愈发兴奋,嘴里的话更不堪入耳。
“这女的挺漂亮啊,可惜是个瞎子!不会看人!”鹿型初代又开始大放厥词。
“什么女人,这一看就是条母狗,漂亮的女人都是母狗!”有人带着批判的目光审视一切,以为自己是犀利的批评家。
有些如同白象王这样老一辈的兽王不由得眼皮跳动,但是这些暴民已经亢奋到了无可阻挡的程度,如同决堤的洪流,已经不是个人可以平息的了。
王雨霄轻轻的俯身,趴伏在孙吴身上,感受着他渐渐失去的温度,悲不堪言的闭上了双眼。
原来人在被巨大悲伤击中的时候,是不会流泪的。
“那金翅小鹏王走了吗?”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王雨霄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生机勃勃的容颜。
那人见他不回答,静悄悄的支起身子,一阵东张西望,眼看周围的确没有什么鸟人,鸟毛的痕迹后,终于是放松的送了口气。
“总算把这桩瘟神给送走了。”死而复生的孙吴感慨道。
王雨霄一时间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自处,不过旋即,如同被巨大的惊喜击穿,她又重新焕发了明艳,生动起来。
“老王,你别生气,我说了我有把握吧!”孙吴把手达在王雨霄的肩膀上,信誓旦旦的说。
虽然心有余悸的表情透露出一些马后炮的味道来。
孙吴在说完这话后,微缩着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王雨霄的表情。
他不知道这番说辞能否保住自己的手脚,今后是否还有独立出行的权利,先前王雨霄近乎病态的偏执,还是给孙吴留下了相当大的阴影的。
感受着鲜活手掌上传来的温度,王雨霄凝望着孙吴,而后张开双手,一言不发的把孙吴揽进了自己怀里。
她怀着失而复得的狂喜,细嗅着后者身上熟悉而温暖的气息。
感受着对方花瓣般柔软的娇躯,孙吴轻叹一声,也轻轻的安抚着怀里的王雨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