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越爬越近,孙吴终于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
那并不是如叹息女妖一样奇特的怪物,而是是一个人。
是一个被斩断了下半身,濒死的人!
这个人的生命力很旺盛,即使被斩断了下半身,依然还在苟延残喘的活着,没有死去。
而且根据血液干涸的程度来看,似乎已经存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他看到孙吴这个活生生的人,好像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见火焰的飞蛾,拼命挣扎着想要靠近。
完整的见到对方后,孙吴不仅没有放松,心中的警惕更浓厚了。
这个人他认识!
或者说,是前几天刚刚见过,他黑红色污渍混杂的衣服上,还勉强可以辨认出那枚胸口的徽章,是一颗挺拔,苍劲的树。
洛佩斯堡的校徽!
这是曾经在酒馆为红颜冲冠一怒,和自己宿敌大打出手的那位。
珀西修!
只是那位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了这副垂死的残躯。
孙吴向四周看去,果然,那柄破法者也已经支离破碎,失去了神光与灵彩,碎片零落在草丛的泥土之间。
珀西修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深夜的寒意已经沁入了他的骨髓,亦或是记忆深处什么恐怖的东西,让他至今还在害怕。
孙吴把自己的校服脱下,盖在他的身体上,希望能够以此来减轻一些他的寒冷。
珀西修死死的抓着孙吴的裤脚,努力的把头昂起,这剧烈的东西对现在虚弱至极的他来说太过艰难了,嘴角溢出血沫。
在辨认出对方后,孙吴也感到诧异,究竟是什么状况,能让这位经历丰富,战力强横的天骄几乎濒死。
要知道,在洛佩斯堡能有一席之地的学生,即使是还没有毕业,在大陆上也能凭借着一身本事逍遥自在了,无处不可去,只要不是那些讳莫如深,极度危险的生命禁区。
“是被什么魔物袭击了吗?”孙吴蹙眉问道。
珀西修充耳不闻,只是颤抖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吐着泡泡的鱼儿。
孙吴这才发现,珀西修的眼睛中,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光芒,他的心智已经完全崩溃了!
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变成了疯子!
孙吴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有什么怪物把珀西修伤成这副模样,只是让孙吴有些微微在意的话,而现在珀西修的表现,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杀死一个人,也许很简单,但是摧毁一个坚强战士的信念与意志,绝对不是寻常手段能完成的。
珀西修一定是经历了极其恐怖的诡变!
但是眼下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只是梦呓般的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符,偶尔会发出尖锐的惨叫,捂着头在地上打滚。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珀西修撕心裂肺的号叫,手把头皮都要撕裂开来。
“别害怕,已经安全了。”孙吴柔声细语的安抚他的情绪,同时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珀西修半身的断口,居然光滑如镜,那绝对不是野蛮粗暴的野兽魔物所能造成的伤痕。
反倒更像是……被极其精妙的战绩配合无穷无尽的神力一击斩断,才有了这样摧枯拉巧似的伤痕。
而且在暴露出的皮肤上,也布满了淤青,和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体无完肤,但并不足以致命。
这是虐杀的痕迹!
“人为的……”孙吴做出了判断:“被袭击了吗?”
而且被惨无人道的折磨了。
“难道说……徽章的争夺战已经开始了?不是在约定的北方平原,而是草率的在这里就开始了?”
珀西修还在怪叫,如同怪物般,半身在泥泞里摸爬滚打,看上去活力充沛。
但孙吴知道,这只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后者的生命正在飞速的流逝着。
死亡,已经和珀西修,近在咫尺。
“不知道还能不能抢救。”孙吴若有所思,气在运转,手中忽然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氤氲柔和,像是寂寞深夜里的月儿。
施展了一个法术。
属于牧师的低级治愈法术,圣光术。
这是孙吴用最后剩下的探索点数兑换的,算是充个门面,毕竟身为牧师,样子还是要装装的,一个辅助魔法也不会,倒也说不过去。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刻派上了用场。
孙吴没有割裂的用单纯的元素释放,而是运转圆满如一的气,声所以虽然法术很低级,但也有不错的效果。
随着圣光的照耀,珀西修的生命力在慢慢恢复,补充,但这点可怜的治疗,在那可怕的伤口面前,是杯水车薪,依旧无济于事。
“只能吊命了吗?”孙吴感到惋惜,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要逝去了。
随着单薄生命力的涌入,珀西修的眼神渐渐的清明起来。
他不在厉声嘶吼,眼神从混沌,茫然,而变得清澈,悲哀。
“……”
“……”
“吴?”珀西修抬起头,试探性的问道。
孙吴感觉有点好笑,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洛佩斯堡学院,珀西修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但是自己和欧文,从某种意义上是和叶卡琳娜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孙吴点点头。
珀西修忽然热泪盈眶,眼泪婆娑,滚滚的从眼眶里流出。
“发生了什么吗?”孙吴问道。
珀西修头偏向一边,一言不发,死死的咬着嘴唇。
孙吴看得出来,他很愤怒,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可是现在他最浓郁的情绪并不是愤怒。
他激烈颤抖如筛糠般的身体已经出卖了他心底最深的感情。
恐惧!
“别在往前走了……别在往前走了……”珀西修明明恢复了理智,却还是喋喋不休的重复一句话。
骤然间,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珀西修死了,孙吴的治愈术没有停止,明明应该还能让他在多活一会,但是他还是死了。
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孙吴悄无声息的挖坑,埋葬了这个年轻人。
临走前,孙吴看向珀西修生前头偏向的地方。
那里是一堆腥臭的肉泥,挂着墨绿色的烂布,泥里还掺杂着白色的毛发一样的东西。
珀西修同行的队友里,好像有一位颐指气使,高傲的银发少女吧?
影摇旷野,万里如银,孙吴竖起衣领挡风。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孙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