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斗篷在腥风里翻飞起舞,猎猎做响,六人此刻都宛如朝圣的信徒,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的盯着幽邃的最深处。
他们凝视着深渊,同时盼望着深渊也回以凝视!
“不行,这座肉体……这座肉体失去活性了……”
低哑的声音从兜帽下悠悠传出,很快被疯狂的风撕碎分尸,散落在黑暗里。
“他……那位大人已经死去了吗?”有人声音颤抖着的问道,话语里涌动着潮水般的哀伤。
“他不会死……只是缺少了一些东西……在当年那个小偷的身上!”
克罗诺斯泄愤似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囚笼的栅栏上,蜘蛛网般的裂缝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巴士底狱都在此刻摇晃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拳的力道唤醒了那些关押在牢笼里的恶魔,丧乱而狂暴的叫声顿时炸起,延绵不绝,此起彼伏。
“获得自由吧,把这片土地化为焦土!让所有生灵喋血!”
吉普赛女郎清脆的打出响指,像是服从于至高的王者,所有的牢门应声而开。
那些深埋在黑暗里的眼睛,都被巨大的震惊击中,一丝迷茫,一丝梦幻,愣怔之后,便是疯狂的喜悦在跳动 。
那鲜美的,朝思暮想的自由居然就近在咫尺!他们甚至能闻到巴士底狱外边甜美的空气。
许多恶魔试探性的走出牢房,那双嗜血的眼睛左顾右盼,他们用脚真切的践踏了牢笼外的土地,他们真正的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摄人心魄的吼叫在地低的深处震动着,宣告着他们的归来,重见天日,他们将以最残忍的手段向囚禁他们的人复仇。
“你们是是什么人?”一个守卫的哨兵最先注意到了异样
巴士底狱顿时暴乱,镇守在地底下的圣骑士们首当其冲,这些都是王城镇守军里最顶尖最巅峰的战力,虽然数量稀少,但是战斗素质却极高,也因此才能接触到巴士底狱这个秘密。
“敌袭!敌袭!”
圣骑士们奋力发出警告,下一秒,他被铺天盖地的魔物咬断了脖子,他的嘴巴因为肌肉的记忆而仍然兀自的张合,他的胸口处炸出凄艳的血花。
幸存的人怒吼着喊出同伴的名字,他毅然决然的拔出了鞘里的圣剑,清光扬起,这个中年男人脑海里忽然走马灯似的想起来童年时候夏日的促织,少年时候那个脸红红的,躲在课本后偷偷瞟自己的可爱女孩,青年时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战友,和三个小时前告别自己的贤惠的妻子,活泼的女儿。
“哈利路亚。”他闭上眼睛释然的笑了,手里的剑甚至都来不及挥舞,随后被兽海淹没。
所有的刀都已经出鞘,所有的箭都已经满弦,一切都蓄势待发,只等着战鼓擂起的那一刻,凤雷一起怒吼,最波澜壮阔的史诗篇章将以巴士底为舞台,演奏出最壮阔,最雄伟的开头。
“杀!”
清亮的刀光和人影交织在一起,明亮的飞狮铠甲明晃晃,在昏暗微弱的光芒里,倒映着敌人的狰狞扭曲的恶脸。
两拨人马以极高的速度对冲,交错在一起,头颅,残肢断臂一齐飞舞起来,鲜血如同红绸那样从圣骑士的身体里飞溅出来。
凶悍的恶魔和圣骑士们搂抱在一起,他们并不是在临死之前和解了,即使已经手脚寸断,彻骨的仇恨也依然趋使着他们奋力挣扎着咬断对方的喉咙。
不能听,那是会令人一辈子做噩梦的声音,像是两只恶鬼互相以对方为食的盛宴,肌肉和筋腱在牙齿间摩擦、流血。
走廊里血流成河,恶魔和骑士为了自己的信仰而奋力厮杀,他们要以血肉之躯,把这些恶魔抵挡在阴暗的监狱,保护外边那些天真稚嫩的年轻人们。
每人嘴巴都大张着,但是喉咙的伤口还在淌血,根本发不出声音,倒像是一出无声的默剧。
克罗诺斯闲庭信步的在走廊里漫步,背后幽幽的跟随着五个幽灵般的身影。
克罗诺斯左顾右盼,一条条近在咫尺的生命流逝,他却宛如司空见惯,只是不满的评判道。
“这些杂兵毕竟还是不行啊,说不定真的会被阻拦在这里,闹不出什么大风浪。”
“等到地上的长者们反应过来,恐怕这次暴动就失败了。”
吉普赛女郎点点头,并没有太过失望,毕竟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这些乌合之众的使命本来就只是把水搅混而已,并不是真正翻天覆地的主力军。
“我们去解决可恶的小偷,所有的恶魔都将从地狱里归来,迎接王的降临。”
她这样说道,黑色的魔力激荡涌动,深红色的空间裂缝好像惊人的竖眼,从太古的沉里悠悠的醒来 。
在门的尽头,隐隐约约的传来了遥远的歌声,以及蛇尾在泥沙地上拖曳行走的沙沙声。
叹息女妖!
这仿佛是某种征兆,吉普赛女郎身后的空间中,一张张猩红的竖眼争先恐后的睁开。
震天的怒吼,销魂蚀骨的腥臭味,呜呜做响的风声,一齐鸣响起来。
魔犬,岩石巨魔,食尸鬼,水鬼!
各种各样的魔物透过竖眼,从大陆的边陲,从四面八方,齐聚到了王城。
他们将迎接……属于他们的圣王归来!
他们将团结在一起,把这座繁华辉煌的都市付之一炬,化为飞灰,重新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国度。
……
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王城,此时正是春天,梅雨时节,而今天的降雨是最夸张的,沉重的水滴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爆响,雨幕中不时有扭曲的水柱扫过,像是白色的群龙从云层里探身到大地上饮水。
年轻的姑娘撑着头,无奈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心里遗憾的想着,今天的约会又泡汤了,明明她精心的搭配了衣服,头发也好好的搭理,搭配了别人看一眼就会惊呼可爱的发卡。想到这里她委屈的嘟起嘴巴,更显得可爱 。
简陋的木屋里,房顶还在漏雨,婴儿放声音啼哭,孩子他爸和孩子他妈还在激烈的争吵,因为修补屋顶的事情而辩论的不可开交。
头发松软的少爷在书房里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读着书,心思却早已经飞到笼罩在烟雨里的花园中。
在王城里巡逻的年轻圣骑士忽然打了个冷颤,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感冒。
平民百姓都按部就班,安居乐业,还沉浸在国乍绵长,河清海晏的迷梦里。
在他们眼中,这个春天和以往的春天并没有什么不同,远方的青山笼罩在蒙蒙的烟雨里,花儿无声的开发,出其不意的惊艳人们的眼睛。
等到暴雨停歇,姑娘们还会挽起男朋友的手,继续他们甜蜜的约会,少爷的调皮捣蛋依然让管家焦头烂额,丈夫会修好屋顶,和生闷气的妻子重归于好,年轻的圣骑士回到家,会有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迎接他。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这场雨里,什么可怕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谁也阻止不了他的步伐。
就像诸神黄昏里从死人之海里升起的尼德霍格,啃咬世界树的芬里尔,亡者们登上死人指甲做的大船,向阿萨神族发动复仇。
一切都在按照冥冥之中的轨迹发展,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浩浩荡荡,谁也无法让他停下。
金碧辉煌的宫殿地面忽然碎裂了,无数只覆盖着鳞片的狰狞手掌陡然窜出地面,宣告着他们的归来!
坚不可摧的王城,在这场暴风雨里,忽然显得有些脆弱,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