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色的闪电如狞恶的巨龙,在铅灰色的云层里翻涌着,偶尔现出一鳞半爪,足够叫人心惊胆战 。
震耳欲聋的龙啸声震荡着每个人的耳膜,照亮那些瑟瑟发抖的惨白脸庞,把这些惊弓之鸟般的人吓得肝胆俱裂。
灾难的中心,王城的最高处,隐没在翻涌的黑云里,如同天穹上的魔宫,忠诚的等待着他的主人降临。
“清算完毕了吗?”
一个妩媚的声音问道,语调婉转,语气勾起的上扬音调就足够让无数的男人疯狂,这简直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此刻她表情虔诚,眉宇眼角之间都跳荡着说不出的雀跃,像是初次坠入爱河的小女孩般。
吉普赛女郎看着眼前 如水波一样氤氲着的黑色光幕,迫不及待的问道。
四片屏幕后,都是如出一辙的黑色身影,恶魔可怕的本相被严丝合缝的笼罩在斗篷里,只有在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时,才会展现峥嵘,现出可怕的一角。
他们阴恻恻的笑着,斗篷下露出邪恶的嘴角。
“清算完毕。”各种不同的语调交织在一起,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后,究竟隐藏了怎样触目惊心的恐怖,无数人挣扎着死去,是尸山血海!
吉普赛女郎满意的点头,似乎松了口气般。
而一直站在旁边的纹面男子——克罗诺斯,却是不屑一顾,他调侃道:“你未免太过高看这些下三滥了。”
“这数十年和平的如同温水煮青蛙,已经彻底磨灭了这些人的斗志,现在他们如同羔羊一样懦弱,毫无反抗能力,就像是被圈养的猪猡一样。”
克罗诺斯说着,语气愈发不屑,他抱着手臂,悠闲的移动步伐,如山一样站在遮蔽了所有的光,站在那人的面前。
他拽着嘴,俯下身子,如同鄙夷的看着蝼蚁,狰狞扭曲的脸庞猛然凑近国王,龇牙咧嘴的震声。
“老废物,还有不少人等着你挺身而出吧!”
“无敌的勇者王!快来干掉我们啊!”
克罗诺斯的唾沫星子飞溅,肆无忌惮的喷射在老迈勇者的脸上。
头发花白的勇者懦弱的把头别向一边。
贝尔模样的少女也被捆缚在一旁,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看着勇者,眼神复杂,百感交集。
自己当年倾心的英雄,居然是这样一个窝囊,卑鄙的人物。
她本体是光明圣典,被魔王劈开成为两半,一半掌握了圣典的力量,被勇者用作工具软禁起来,成为了钟塔里纯真,期盼着披德潘的女孩。
而另外一半则继承了记忆,但是因为本源有缺,这部分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被遗忘,形成了贝尔的人格。
如今两者合一,光明圣典的本源也补充完全,这个少女重新又焕发了明艳,恢复了当年的风采。
只不过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这里不仅是国王与少女,所有在宫殿中被恶魔吞噬的人类,他们的魂魄都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永久的囚禁在了最高层。
这里,就是属于他们的地狱。
吉普赛女郎对勇者和圣典少女之间的爱恨情仇,风花雪月全然不感兴趣,她冷冷的注视着这些飘荡的灵魂和光明圣典。
“等到那位大人归来,你们刚好作为他的补品。 ”
“这对你们这些低贱的生物来说,也算得上是无上荣耀了,为此感到自豪吧。”
许多残魂灵智未开,浑浑噩噩,甚至连自我的意思也全然不存在,但并不代表所有的灵魂都是如此。
那些身前具有强大魔力,斗气的魔法师或者战士们,在身躯陨灭之后,依然能够保存着一定的自我意识,实力越强,意识也就越清晰。
而其中最清晰的,自然是当年贤者级别实力的人们。
校长们一脸苦笑着面面相觑,谁也没能想到,他们对抗了一辈子的魔王,直到风烛残年,依然在位帝国培养人才,最终却成为了魔王的饵料,实在讽刺。
而那些培育出的所谓人才们,都如温室中的娇花,无一幸免,全都陨落灭,而且死状凄惨,眼神中的那股自信的神采光芒都骤然熄灭,犹如燃烧殆尽的蜡烛,被虫啃噬的木材。
太阳圣子桑,夜妖莉莉丝,红蓝发色的两姐妹,都眸光黯淡,脸色惨白,好像经历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希尔伯顿也惨死在了这里,尸体被大卸八块,每一部分都被周围的怪物叼咬在嘴巴里,啃噬的血肉模糊。
而他的魂魄却浑然不在乎这些,只是死死的盯着一个人,目光疑惑复杂,仿佛在不停叩问着为什么。
希尔伯顿盯着叶卡琳娜,盯着这个曾经他挚爱的侄女,满脸的不理解,甚至仍然傻傻的期望着对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还在天真的思考着原谅对方。
然而他的打算却注定要落空,叶卡琳娜如同高傲的白天鹅,面对着希尔伯顿的目光灼灼,她丝毫不以为意,目不斜视,甚至都不多看一眼。
希尔伯顿,叶卡琳娜家族,对她来说都只不过是过去,是历史,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理所当然的被其弃若敝屣。
叶卡琳娜……或者说她,已经完全超脱了人类的范畴,与恶魔为伍,让她获得了无法想象的至高力量。
“每个楼层的隐患似乎都被处理完毕了。”吉普赛女郎闭上眼睛,似乎仍然不放心似的,她庞大的精神力涌动,如同浩瀚的大海,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城堡。
克罗诺斯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的起身,拽着嘴,对吉普赛女郎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一脸的不屑。
“你未免太过小心翼翼了,人类最强的战力都被我们随意的揉捏,囚禁在这里,即将成为那位大人的粮食,他们这种低级的生物完全没有资格和我们抗衡,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面对克罗诺斯这种玩世不恭的轻佻,吉普赛女郎似乎非常不满,她微微的蹙起眉头,语气不善,冷声道。
“并非如此,那位大人的复活我们已经等待了数十年之久,绝对不能出现一点意外,任何可能的变数都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吉普赛女郎认真的态度让克罗诺斯无话可说,他心知肚明自己说服不了对方,于是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无人打扰,吉普赛女郎继续专心致志的扩展着自身的精神力,谨而慎之的探寻宫殿城堡内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他似有所感,厌恶而不耐烦的锁起了眉头,柔魅入骨,勾魂夺魄的气质在一时间凌历起来,瞬间展现出了恶魔肮脏,狰狞的本性。
这样的反常立刻引起了克罗诺斯的注意。
“怎么了吗?”他问道。
“果不其然。”吉普赛女郎话语间隐含着森森的怒意:“不安分的老鼠出现了。”
“哦?是谁?”克罗诺斯轻挑眉毛,继续问道。
“吴,那个我们曾经的手下败将。”
克罗诺斯表情逐渐凝固,而后在下一刻陡然狞笑,爆发出了疯狂的战意。
“让我去排除这个障碍吧,他曾经和不完整的我交过手,那时候我居然略输一筹。”
克罗诺斯很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而这次,我会让他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不是你。”吉普赛女郎斩钉截铁的开口。
“你还要坐镇这里,杀这样一只小鸡不需要你出手。”
吉普赛女郎转头望向叶卡琳娜。
“你曾经和他们是同学吧?为了向那位大人展现你加入我们的忠诚……”
“去!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