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古香古色的塔状建筑,孙吴忽然有种很强烈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
旁边的黄半烟仍然在喋喋不休的夸耀自己,一时间显得分外啰嗦。
“我和这里的主人关系可铁了,他那么顽固的一个老头……”
孙吴关于这些陈年琐事当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边装作微笑点头示意,以为妙绝,极大的满足了黄半烟的虚荣心。
王雨霄对他丝毫不假以辞色,对黄半烟的喋喋不休更是充耳未闻,他此刻看着孙吴,满脸的担忧。
“有必要怎么着急吗?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了。”孙吴微笑着回应 ,虽然这笑容带着些许敷衍。
“有必要怎么着急吗?不如先去吃掉东西……”
王雨霄依然不放心,继续追问。
孙吴哭笑不得,他总感觉王雨霄是将他当成什么精致易碎的瓷娃娃了,王雨霄甚至连早餐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插上一嘴,生怕他饿死了似的。
着急,孙吴当然着急。
黄半烟带来的信息,让他更加确信昨晚的诡异,并不是一场梦,否则为什么自己凭空臆想的怪物,会活灵活现的被记载在古籍里?
两者互相印证,指向了唯一的真相。
这些可怕的魔物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后来有由于种种原因又在这片土地上消失蛰伏了,或许是因为末法时代的降临,或许是更深层次的禁忌。
既然这片土地上的先人们,曾经与各种可怕的恶魔共同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然而在那样凶险的环境下,他们依然也在黑暗年代里传承了文明,留下了后代。
这意味着他们一定有着对付恶魔,至少是趋利避害之法!
而孙吴,正是为此而来。
这是一场赌博,要在浩如烟海的古籍资料里找出自己所需要的,并且还要分别真假,这很难做得到。
但坐以待毙,便只有死路一条!
孙吴只有短短一天的时间,此刻的情况已经是迫在眉睫,如何让孙吴不急?只不过是他表面不动声色,看不出慌张罢了。
告别了王雨霄与黄半烟,孙吴独自走进了这栋古香古色的宝塔状阁楼里,他抬头数数,真是无巧不成书。
这座宝塔,居然也只有七节。
似乎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孙吴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扑鼻的墨香味,各式各样的线装书都有着古韵,整齐的排列在了梨木雕刻的书架上,尘埃在阳光里飞舞着,如同蹁跹的精灵,更显得这片地域的厚重。
显然,这不是一栋商业性的盈利建筑,他的主人这样精心的打扮他,真的只是出于纯粹的热爱罢了。
孙吴还在好奇的打量着四周都风景,一时间目不暇接,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赫然响起。
“呵呵,你就是老黄介绍过来的人吧?没想到这个年头了,还有人拥有和老夫同样的兴趣啊,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喽。”
这声音同这栋阁楼一样,厚重,沙哑,如同历史的具象化,让人心生敬畏。
孙吴有些惭愧,自己不是出于爱好 ,目的带着强烈的功利性,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但其中的因果,也不足为外人道也。
于是孙吴一股脑的答应下来,抬头准备行礼,在和老头对视的一瞬间,两人却都愣住了。
“是你?!”
旋即,老人扯着破锣一样嗓子叫嚷开来,丝毫没有了先前的文人雅士的儒雅随和风范。
“是你!”孙吴也这样重复,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个世界真小。
是的,两人虽然不熟悉,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却给彼此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在封土之试前,给孙吴一味一味讲解药材的老人。
只不过那时他经营的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古董店罢了。
“你,你,你,你。”老人哆嗦着,白发胡子都一起颤抖起来,手指却牢牢的指着孙吴不放。
孙吴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寿终正寝,连忙安慰:“老人家,别那么激动,慢一点。”
“激动?!你这个灾星!我看见你怎么能不激动?!”
“我的宝贝,我的古董,全部都因为你毁于一旦了!我多年的心血啊!”
老人字字泣血的控诉着,声音哀婉凄切,好像在悼念许多死去的同伴。
这样的情深义重,声泪俱下的控诉,搞得孙吴都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嬉皮笑脸的有些尴尬。
“老爷子,你冷静点,那些宝贝也不是我打碎的,不是那个暴发户和另外个老头打架吗,你应该找他们索赔去啊。”
“罢了,这些的确不是你的错,但是……”
“但是,你为什么要顺走我的青铜大鼎?!”
老人更生气了,吹胡子瞪眼,孙吴感觉他几乎都要炸开了,对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如此精力旺盛感到由衷的钦佩,真是最美不过夕阳啊。
“哈哈,老爷子真是神清气爽,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啊,助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对了,今天晚上千万别呆在这里,切记!切记!”
孙吴眼见小偷小摸事情已经败露,被受害者当场抓住,连忙胡说八道一通,撒开丫子溜号,直接往楼上冲。
“臭小子!给我站住!”老人挥舞着拳头,按照国际惯例的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屁话,也放弃了追逐。
毕竟虽然老人身体不错, 但也不能真当精力无穷的年轻人那样使唤啊。
“臭小子。”
老人佝偻着腰,剧烈的咳嗽几声,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忽然他好像猛然间回忆起了什么,如虾米一样的腰瞬间崩直了,如此大幅度的动作让他的咳嗽更加剧烈了。
“糟了。”老人心里暗道不妙:“那位大人也说在最近几天要造访这里,不会和那个油头滑脑的小瘪三撞上吧。”
老人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自以为是兽人的下场,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真的撞上,希望那小子能有点眼力见吧,那位……可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存在啊……”
此刻孙吴对老人复杂激荡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他正飞速的翻动着这些陈旧古老的典籍,寻找着自己需要的内容。
他的动作之粗暴到让人发指,简直如同牛啃牡丹,要是老人在场,只怕是当场要气到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孙吴也是有苦说不出,这时刻性命都难保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附庸风雅。
《六韬》《鬼谷子》《三略》《三十六计》《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经世奇谋》这些旷世奇文被孙吴弃若敝屣, 他要的压根不是这些书籍,而是更加实用的,能保住自己小命的。
孙吴如同飞卷的收割机一样,风一般的穿过每个楼层,尽量把脆弱的旧书恢复到原样。
一层,二层,三层,孙吴愈发接近塔楼的顶点,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时间,也在悄然之间流逝,待到孙吴从书海里抬头之时,已经红日当空,显然是正午时分了。
而此刻 ,孙吴已经搜罗了整整六层,却丝毫没有怪力乱神的记载资料,更遑论克制之法。
孙吴咬咬牙,抱着试试的心态上了第七层,这里宛如宿命的终点般,不管孙吴如何在心里抗拒,依然被迫踏上这条路。
很可惜,第七层也依旧是古代历史,风俗人情之类的科考资料。
看起来,老人还是个求真务实的老学究,坚决的贯彻唯物主义,不搞这些怪力乱神的神秘学。
但这对孙吴来说,可并不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