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半烟近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潇洒,惬意。
自从那天孙禹年跟他换了身体,出去一趟后,黄半烟的日子从此就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可谓是往日生活的最真实写照,实在是容貌猥琐,卖相不好,实力又低微,走到哪里都有人要踩自己两脚。
而自己偏偏干的还是投机倒把的勾当, 免不了的要去攀交情,走门路,抛头露面自然少不了,如此一来,日子过得可谓是没有一天舒心,天天在人家冷嘲热讽,白眼相加中度过。
可是最近似乎时来运转 ,那些往日里在自己面前飞扬跋扈的狗腿子变得是唯唯诺诺,连大气也不敢出 ,显然把自己当成爷伺候。
而那些以前都不拿正眼瞧自己的猛悍初代,也都毕恭毕敬,低眉顺眼,生怕惹恼了自己。
黄半烟心里暗喜:“不知道小兄弟顶着我的门面去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居然把这些鼻孔朝天长的爷都给震慑住了,真叫我也受用无穷啊。”
不仅是如此 ,黄半烟事业顺风顺水,投机倒把门路打开,一时间进账不少,而且容貌,身体也都返老还童,走在路边,居然还有小姑娘朝自己暗送秋波。
黄半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爽不已,半夜做梦都要笑醒。
且说他最近工作繁忙,赚得个盆满钵满,这天夜里,他有从别的地方鼓捣了一批旧货,开着他的皮卡,在一条破旧的公路上奔驰着。
深夜寂静无人,凄风苦雨,眼前的雨幕瓢泼,几乎遮蔽了视野,空气里寒意无孔不入 ,侵入骨髓。
黄半烟卡车的车灯如同两柄闪耀的利剑一般刺破黑暗,照出了滴滴细细密密的落雨。
雨滴聚成大股大股的水流,从挡风玻璃蜿蜒留下,雨刷拼命的工作 ,饶是如此,眼前的景象仍然是模糊不清。
黄半烟也不敢开的太快,夜路的景色千篇一律,他单手转动着方向盘,一边百无聊赖的看着窗户外的雨景。
这里是城郊交界处,城市中心寸土寸金,而且繁华喧闹,有些富户于是另辟奇径,在这种地方建起了宫殿城堡一样奢华的别墅,在疾风骤雨里,他们的影子如同匍匐在暗夜中的野兽,连绵起伏。
黄半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深秋的雨夜实在让人感到了几分冷意。
他无意识的转头,正前方映照出的景象却让人大惊失色!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整片夜空,轮胎与湿滑的地面死死的相抵,疯狂摩擦着,这才堪堪把这辆行驶着的庞然大物停下。
黄半烟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似乎是要再度确定什么般,探出了头,隔着厚厚的玻璃,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前方的公路。
客车的车灯把眼前的破旧公路照亮了小小的一块,如同舞台上的镁光灯,在这光源的中心,赫然躺着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
他嘴唇无意识的微微蠕动,艰难的举起了手,五指张开,仿佛要用力的抓住什么,而后下一刻,那只血色的手无力的砸在地上,那人也脖子一歪,彻底的昏死过去。
黄半烟手忙脚乱的下车,试了试那人的鼻血,虽然微弱,但却仍然算得上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黄半烟忽然愣住了,眼前的人……似乎非常眼熟,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黄半烟抓耳挠腮,忽然猛的一拍脑袋。
这个人他的确见过!
而且是就和孙禹年一样,是纯种的人类,黄半烟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这人的名字。
风寄凡。
……
暗,无边的暗色,宛如没有尽头的鬼域。
这暗色里 ,朦胧而氤氲 ,似乎潜藏着什么。
依稀间,响起了无数雨滴从天而降,砸落在水泥地,草坪,屋顶,碎裂成花的清脆声响,那声音似乎非常遥远 ,好像在几亿光年之外 却又好像近在咫尺,雨滴就静悄悄的落在耳畔。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落狂疏的夜晚。
……
风寄凡看着自己手臂上扎着的那根圆筒形的针管,里面血红色的液体正在不断的减少,那颜色, 醇厚而妖艳,就像是活生生的血。
风寄凡知道,它们正逐渐混合到自己的血液里,被心脏泵向全身各处。
他仰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股眩晕感如海潮一样 ,一阵阵的涌来 胃在抽痛着痉挛,翻腾着,让风寄凡几乎有冲到卫生间里呕吐的冲动。
但他不能那么做,风寄凡的全身上下都捆绑胶质的粗绳,充满着弹性,而又无比结实,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针管里的液体不断减少,最后露出透明的管壁。
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急促了 。
随着最后一滴液体注入,风寄凡深深陷入的椅子在呲的一声里,冒出了无数滚滚的白烟。
那些捆绑着他的绳索在一瞬间弹开。
面前雪白墙壁的玻璃上露出一张带着厚重隔离面具的人脸,他向风寄凡竖起大拇指,示意注射已经彻底完成了。
风寄凡重新恢复了行动的自由,他站起身,尝试性的握紧拳头,肌肉里似乎涌动着汹涌澎湃的力量。
十二道金属锁种缓缓开启,门前机械圆状的大门在发出野兽般的鸣响后,轰然开启。
风寄凡走了出去。
大厅内,带着厚重隔离面具的人正以冰冷的嗓音对着一只录音笔记录着什么,那声音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
“3027年,11月28日,晚……
造神计划,第二代产物重启,代号bh241。”
风寄凡移开目光,那个一直在客厅里焦急迈步人也同时望向了他。
“小风……”
风凌蝶说,眉宇中是几乎化为实质的忧伤。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面色沉寂的宛如雕塑一般,风寄凡知道,这是自己主人的爱侣,造神计划的总司者。
风秋白。
他们曾经很威风,但是现在,大难临头了。
但是这个男人仍然举重若轻,举手投足间有种千军万马都等闲的淡定。
他看着面色苍白 ,毫无血色的风凌蝶,似乎对对方的惶恐感到颇为不满。
风凌蝶瞧见对方的脸色, 立刻闭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脸色更难看了。
“放心吧,主人。”
风寄凡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那种脱胎换骨般的重生感,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自信。
“我不会输的。”
风凌蝶脸色苍白的点点头,风寄凡注意到,她的嘴唇都因为害怕而失去了血色。
男人依旧沉默不语,姿态端正的坐沙发上,神色冷肃,脊梁像是顶天立地的天柱般笔直。
风寄凡走出这片空间时,感受到了他冰冷的视野,犹如毒蛇般阴寒的感觉一闪即逝。
当风寄凡跨出那一扇金属大门的瞬间,宁静顷刻间被打破了。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连绵不绝的机枪扫射音,这里仿佛是凶烈的战场,硝烟弥漫。
惨叫声此起彼伏,每一个这样的声音响起都宣告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无数穿着迷彩服的特种士兵脸色苍白,他们挤成一团,守护着这栋堡垒般的别墅。
机枪的火舌照亮了夜空,火箭筒甚至如同流星般,在空中拖曳出绚烂耀眼的尾迹。
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在对抗着什么,他们前仆后继的往前冲,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像是一茬又一茬的韭菜,最后他们的人数已经不够组织发起一场冲锋,于是转变为阵地防守战。
如狼似虎的敌人没有让他们感到害怕过 但是在眼前的这个东西前,他们感到恐惧了。
一个士兵大声的祷告,他的脸被炮弹扬起的尘土沾染,虔诚的捏着胸口前的十字架,大喊着哈利路亚。
其余士兵则面色沉重,他们大都寡言少语,没有什么语言能比子弹上膛的声音铿锵有力。
“报告指挥部,报告指挥部,我是孤狼 狙击手已经准备就绪。”对讲机里响起了沙哑的电流音。
一个中年男人顿时暴跳如雷,他喷着口水大声斥骂着对讲机那头的大头兵。
“你跟个娘们一样墨迹!现在!告诉我!敌人在哪!”
“长官,等等,我这边视野不太好……”
“我看到了!!!”
“敌人是什么级别的兵力?”
“……”
“怎么了?士兵?!”
“见鬼……敌人……只有几个!”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脖子被干脆利落拧断的声音,随后便是无尽的电流盲音。
“该死。”中年男人爆了句粗口。
风寄凡看着这一切,他明白,这些士兵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人多势众就可以抗衡的东西。
房屋内所有落地窗,玻璃慕墙忽然在一声震鸣里轰然粉碎。
无数闪闪发光的玻璃碎片簌簌的落下。
中年男人目瞪口呆,这是装着20厘米厚的防弹玻璃,三层玻璃之间夹着胶质,重机枪扫射都打不碎。
而刚才 ,它像是脆弱的陶瓷那样破碎了。
还没来得及做出命令,中年男人忽然听到了风声。
那是喉咙里的血喷涌出的声音。
他眼前一黑,无力的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