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虎鹏飞抬头望着老人。
老人抽出了腰间鞘间的长刀,迎着风雪,熠熠生辉。
时光没有打磨掉老人的菱角,他与他的刀一样,仍然如数十年前那般锋利。
刀剑扬起的清光灼痛了虎鹏飞的眼睛,他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可是,我不明白……老师。”虎鹏飞犹豫着看向周围森寒的兵器。
他认识这些狰狞恐怖的钢铁巨兽。
密集阵火炮系统,它原是用于击落1500米范围内突破舰队防御系统的漏网反舰导弹的,它由6管20毫米火炮组成,具有每分钟3000发的高射速。密集阵火炮的每一次扫射,都在空中划出一条死亡的曲线,都有一排飞人被它那密集的弹流击落。但密集阵火炮无法长时间连续射击,它的高射速和快初速使炮管很快发热老化,必须频繁地更换。
这样的武器足够碾碎一切生物,渣滓都不会剩下。
在这样的战场上,冷兵器是没用的玩具,但面前的老师依旧抽出了刀。
“我不明白,老师……”
老人望着沐浴在风雪里轮廓模糊的城市,霓虹氤氲,如同流光溢彩的星河 。
“这座城市太美了,大人们不希望他们美丽的后花园被破坏 。”
老人盯着神色迷茫的虎鹏飞:“还不明白吗?这些武器,是困住野兽的墙。”
“我们……才是捕猎野兽的猎人!”
虎鹏飞愣住了,他的身后,赫然挺立着无数尴具钢铁浇筑般的身躯,那铿锵整齐的脚步声如雷霆一样震动了整座楼层。
……
“终于来了吗。”
眼镜男子忽然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的森冷。
“我们可耽误不起啊……”
“准备迎接一下这些热情的客人吧。”
眼镜男子此言一出,车上的人不约而同的绽放出了狰狞的笑容,露出慎人的雪白整齐的牙齿。
在雨水里飞驰的跑车车门骤然洞开,宛如红色的巨鸟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一道道黑影如同被投放的烈性炸弹,巨大的相对速度把雨水撕的粉碎,一滴滴的定格在夜空里,喷珠溅玉。
……
风寄凡忽然眯起了眼睛。
黄半烟原本正百无聊赖的躺在保安室的床铺上,感慨今天晚上一堆堆的破事,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阵仗,但是他一点特高兴不起来。
在他思绪翻飞时,房间内安静的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冷的像是冰窟。
“怎么……了吗?”
黄半烟看着风寄凡的死人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风寄凡没有回头 ,他点点了屏幕上的纷繁复杂的光点,眉头拧的像是绞结的钢筋。
黄半烟乌龟似的探出脑袋,撅着嘴巴瞅了半天,也不说话了,他不说话是因为看不出什么玄机,也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如何。
“有只队伍已经失去信号了。”风寄凡轻轻的叹口气, 幽幽的说。
黄半烟一愣,他大概明白失去联系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也许……是突入的太远了?我和别人通电话时,偶尔也会有个女声告诉我不在服务器呢,或者是占线了什么的……”
黄半烟干笑着,试探着解释道。
“不一样。”风寄凡摇摇头:“今夜我们的权限是最优级的,没有人能抢占我们的通信频道,也不存在死角。”
“失去联系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风寄凡不在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对夏娃命令到。
“尝试着联系第一小组。”
……
破败的街道上,像是被十级暴风施虐过那样狼藉,钢筋从建筑物里暴露出来,如同血肉里破出的森森白骨那样狰狞。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风雨里,他的脸上带着那种为生计而奔波的中年男人惯有的疲惫,风把他的大衣灌满,鼓胀起来,他把领子竖起来挡风,看着满天飘落的雨雪,抬腿准备离去。
哔,哔,哔。
风把嘈杂的通信声吹乱,这声音模模糊糊的,带着特有的电流声。
男人停止了脚步 ,惫懒的双眼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这里是夏娃,第一小组听到请回话……”
这机械冰冷的女声没有感情,补断的重复着。
“通信仪器吗?”
男人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另外一只手把玩着精巧的通讯器,眼睛打量着。
它被伪装成了手表的形状,或者说,它是由手表被短暂的赋予了通信的使命。
男人手指轻轻一捏,女声戛然而止。
他把手里的电子垃圾随便一丢,转身闯进了风雨中。
这只手表的荧幕没有失去发光的功能,它砸落在泥泞的雪地上,出了荧荧的蓝光,照亮了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上面还凝固着惊恐和绝望。
……
“还是联系不上……果然出什么问题了。”
“夏娃,把情况散布出去,让其他小组都担心些。”
风寄凡说完这句话 ,突然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垂头丧气的一屁股扎在椅子上,手胡乱的穿过自己的头发。
他的眼睛瞪着地板,看着瓷砖衔接之间填满的泥垢,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那样难受。
黄半烟不明白风寄凡为什么突然如此沮丧。
“只是一组而已,我们的伙计这么多……”
黄半烟余光瞥着满是光点的城市鸟瞰图,很是客观的安慰他。
然而他很快也说不出话了。
绿色的线条在纯黑的荧幕里勾勒出生冷的轮廓 ,那是公路 ,建筑,楼房,和政府的办公机构。
在那纵横交错的线条间 ,无数个光点宛如夜间的萤火虫。
然而倒影在黄半烟瞳孔里的场景让人毛骨悚然。
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的熄灭下去,如同大风呼啸中的蜡烛,摇摇欲坠,最后整片荧幕都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了幽幽的绿光。
黄半烟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些熄灭的光点,在十几分钟前还在黄半烟的眼前跃跃欲试,活蹦乱跳,而现在却在这场暴烈的风雪中生死未卜。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究竟什么恐怖的东西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这些象级 ,甚至是豸级生物?
黄半烟打了个寒噤,骨髓从最深处冻僵了,不敢在继续深入思考。
风寄凡懊恼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他想起了自己在别墅中苏醒以后,看到的那颗水蓝色长发的头颅……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自己早应该知道,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这是羊入虎口!这是一场屠杀。
而那些砧板上的肉对此还一无所知,甚至沉浸在凯旋而归,名利双收的迷梦中。
死一般的寂静。
黄半烟有些不知所措,他向来不善言辞,软绵绵,轻飘飘安慰的话语,在这样的环境下也都毫无意义。
他目光尴尬的漂移着,想做些什么打破这样让人窒息的氛围。
黄半烟忽然大喊起来。
“风寄凡!风寄凡!”
“你看!”
风寄凡抬起头,眼里是死灰般的绝望,茫然的注视着黄半烟。
后者却兴奋的不能自己,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
“快看,快看屏幕!”
风寄凡机械的转过头,看着那屏幕。
他的眼睛也如死灰复燃般,慢慢的升起光亮。
在那如蛇般纵横交错的绿色线条里,依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么渺小,可却熠熠生辉。
风寄凡如野兽般扑到电脑面前,疯狂的操作着系统。
“这是哪组?”
“夏娃!回答我!”
“组别编号,第……”
“把那该死的组别编号丢到一边去吧!我要知道成员的名字!”
“组员名检索中……”
“组员名称……
王雨霄……
孙禹年……”
“立刻和他们取得联系!马上!”风寄凡咆哮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骚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在商场中,销售经理已经失去了对这里的掌控,男男女女从他面前慌不择路的逃过,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于奔命的慌张。
人群奔流着向电梯跑去,发现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电梯井,上上下下的数百米钢索后,失去了最后的秩序。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疯狂而暴乱,有人从七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了一团肉泥,更多的人漫无目的的奔跑着,互相推搡,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但绝对不能停下来,一旦跟不上别人的步伐,就会被骚乱的人群推倒,被无数的脚践踏成血泥。
巨大的吊灯且明且暗,不会有人发现,有人正逆着人流走进商场的深处,他的眼睛如同漩涡般深邃,仔细观察,就会惊愕的发现,他的瞳孔里居然还覆盖着瞳孔。
他的行为和面容一样诡异而非比寻常,他随意的推开阻拦住他道路的人,无论男女,而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飞出去,撞碎在墙壁上,吊灯上,在粘稠的声响里变成血泥。
他的眼睛游离在每一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笑容。
马立诚躲在暗无天日的储物间,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瑟瑟发抖。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回忆又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