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男人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副非常震惊的表情。
“你认得我啊。”
孙禹年看着他裸露小腹处身负十二翼的纹身,这种复杂精美的花纹他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在隔壁城市的姑娘身上也曾经惊鸿一瞥。
与其说是纹身,不如说是富含着宗教意味的图腾。
那图腾上十二翼的巨鸟张嘴利哮着,根根羽毛都纤毫毕现,透露着让人难以言明的心悸和恐惧。
王雨霄忽然转过头看着孙禹年。
“你走吧。”她轻声说。
“什么?”孙禹年愣了一下,他一时间甚至都没能明白王雨霄的意思。
“走吧,逃跑,或是继续往前走,都随你便。”她眉眼低垂 ,伸手拍下孙禹年肩头的细雪,目光柔和的说道。
“反正我的话你也从来不听的。”
王雨霄又轻轻的补充了一句,细如蚊呐。
最后一句话落在孙禹年的耳朵里 ,幽怨的语气让他心中涌上了莫名其妙的滋味,但是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点点头,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王雨霄注视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完全融化在暴风雪里,完全看不见为止。
萨麦尔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他走的方向,是继续往前啊……”萨麦尔伸出猩红的舌头,像是毒蛇嘶嘶的吐信。
“前面可有这更可怕的东西呢。”
“凭那个男人的本事,不可能活的下来的。”
“你的普通话说的挺不错。”王雨霄开口打断了萨麦尔。
“我还以为恶魔只会嗷嗷乱叫呢。”
“也许你说的不错,这种话的学习很简单,只需要在孱弱的肉体上划出几道致命的伤口,这样无论是谁,都能熟练的精通这门语言。”
萨麦尔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却如同碧波万顷下的暗流涌动,透露着森然的杀意。
“我也该让你好好学习学习。”
“是吗?”王雨霄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我可不是个好学生。”
……
飘舞的风雪也夜空里呼啸着落地,成千上万片晶莹的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堆积起细细的一层白色,如同给这片大地入殓时套上的寿衣。
孙禹年踏碎了一地的乱琼碎玉,这片天地此刻显得是如此的孤寂,只剩下了自己静静的喘息声。
和其他人截然不同,孙禹年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这座城市中所有熟悉的气息。
那些强大的初代,他们的旺盛的生命之火就如同黑夜里燃烧着的怒焰,格外的醒目。
这些是象级,与豸级的初代。
然而这些火焰,却在某一时刻 ,近乎同时熄灭了!熄灭的地方,在孙禹年脑海里构建的地图,居然诡异的连成了一道笔直的线段。
他们连征程的一半都未能走完,仿佛是因为僭越的踏入了某种境地,而遭到了神秘力量的惩罚。
而现在,孙禹年赫然位于这条线段之上,这条象征着死亡的禁忌之线。
他喘着气注视着前方的黑暗,风雪肆虐,能见度极低,他几乎只能看见身前不到数米的距离,在这样没有光的环境下,就连超绝的视力也失去了作用。
“是界阵吗?或者是别的什么?”孙禹年皱起眉头思考着。
这个世界曾经有着极度灿烂的文明与历史,也许某些远古的东西机缘巧合的复苏了,让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风雪的呼啸声中,忽然混杂了沉闷的脚步声,顺着那缓慢的节奏,让人有重若千钧的窒息感,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巍峨,高耸入云的巨岳。
如同诅咒一般,在孙禹年触碰到这条并不实际存在的线以后,有什么东西扎黑暗中逼进了。
很快,孙禹年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身后背负着巨大的黑色棺材的人,身体如同健壮的小牛,寻常的壮汉在他面前简直称得上是小鸟依人。
“是你?!”孙禹年瞳孔一缩。
……
“呼呼呼。”风寄凡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中的如油煎一样的焦虑感却丝毫没有淡去。
“亮了!亮了!”黄半烟趴在桌子上,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兴奋的手舞足蹈。
就在几十分钟前,号称掌握了这座城市的夏娃系统忽然被反制了,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卡死在了同一个时刻。
这是风寄凡在面临小组队员近乎全灭后的接踵而至的第二波惨痛打击,敌人在锯断了他的手臂后,又无情的戳瞎了他的眼睛。
好在风寄凡非常体面的没有变成瞎子,他保留了最后的光明。
黄半烟看着屏幕上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他们大部分都永久的黯淡了下去,敌人用最爆裂的手段摧毁了这些摄像头,而不是什么高明的技术。
但有时候简单直接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风寄凡灰头土脸的从桌子地上钻 出 ,他千辛万苦的从这座城市找到了几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 ,他们兢兢业业的工作了数十年 ,几乎要报废路 ,但是今夜他们这些快要被淘汰的老东西又重新登上了舞台发挥余热。
只不过监控的画质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两人的表情很快便严肃了起来。
尸体,映入眼帘的只有琳琅满目的尸体。
这些出征前豪言壮语,嬉笑怒骂的初代们永远的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以各种扭曲丑陋的姿态被埋葬在了风雪里。
风寄凡低头为他们默哀着。
他早该考虑到这个惨烈的结局,但内心试一试的侥幸想法却他选择性的忽视了。
“快看!”黄半烟喊了起来,兴奋的招呼风寄凡。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仍然在运动着的镜头。
那是宽广辽阔的街面上,两个人在毫不留情的对殴。
没有丝毫的技巧,纯粹的宣泄暴力。
黄半烟眯起眼睛, 几乎要把脸贴在屏幕上了,这才能勉强看清楚两方的脸。
“是他们!我们找到他们了!”黄半烟兴奋的高喊。
他扭头看向风寄凡,后者的脸色却惨白如死,好像活生生见到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了?”黄半烟心里没来由的发怵,胆战心惊的问道。
风寄凡失魂落魄般自言自语道:“是他……是他!”
风寄凡想起了那个如山一样矗立在自己身前,几乎不可逾越的男人。
自己的武术,在他面前简直如同小猫挠痒痒一般,毫无作用。
黄半烟看看风寄凡,又看看荧幕中激烈对抗的两人,一时间也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如果能避免战斗的话,尽量不要动手吧……尤其是……要小心一个背负着黑色棺材的男人。”
孙禹年的脑海里又回荡起了风寄凡的告诫,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绝对不是在信口开河。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啊。”男人挠挠脑袋,表情微微愕然。
他脖颈处镌刻着巨大的图腾,那是一只有着硕大肚腩的巨象,看上去有着无与伦比的伟力,似乎可以泯灭天地。
孙禹年认得那个图腾, 那是一只比蒙巨兽。
比蒙是陆上最大的生物,每天能吞食一千座山峰。它无法离开那些山峰,否则时间就会紊乱。因为它饕餮无厌,上帝仅造了一只,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代表着七原罪之中的嫉妒。
比蒙巨兽背负着黑色棺材 ,却宛如无物,他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走到孙禹年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后者 。
当他停止步伐时,大地却依然颤动不止,他的足部深深的陷入柏油马路中,如同翻倒着泥土一样轻而易举的把整条道理破坏殆尽。
周围的房屋骤然应声而裂,大地摇动的更加厉害,仿佛天翻地覆一般。
孙禹年立刻飞身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比蒙巨兽那穿着黑西服的手已经探了出来,五指捏紧成拳头的形状,其上闪烁的色泽让人想起某种无坚不摧的金属。
这只拳头正面击中孙禹年的胸口!
孙禹年双手护在心口前,生生的承受了那一拳,他觉得自己呗一根攻城用的巨木砸中了前胸,从胸骨到肋骨都发出了濒临破裂的声音,冲击力令他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不仅如此,这股浩瀚的冲击力瞬间掀翻了他,把他如同飘零的树叶一般裹挟着,往后卷去。
孙禹年砸落的地方石块顿时飞溅而起,浮冒起了阵阵的烟尘。
比蒙巨兽抚摩着自己的拳头,表情无聊的看着浓烟滚滚的废墟。
“杂鱼啊,已经被清除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正要离去,他的做脚还没有迈出,顿时身体僵硬的停止了动作。
那废墟里,再度响起了蓬勃的心跳声,甚至更加生机勃勃。
“嗯?”比蒙巨兽缓慢的回头。
“还没死……”
冷风似刀,呼啸着,如同数万只箭驽,劈头盖脸的切割着比蒙巨兽的脸。
一只拳头和风一起,毫不客气砸了他的脸上。
比蒙巨兽如山一样庞大的躯体都为之一颤,打了个趔趄,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才勉强稳住身体。
“没死吗?”
他的脸上绽放出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