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局长,大楼外有有两个人说要见你。”
打扮得体的秘书轻轻的推开门,微微欠身鞠躬,对着不声不响的望着大厦外滂沱大雨的男人说道。
即使是在世界即将毁灭的末世,他们依然保存了一份体面。
“黎局长?”男人似乎没有听见,秘书又轻声细语的呼唤道。
巨大的落地窗前的男人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椅子旋转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愁眉苦脸的焦黄面容,眼睛周围有着深深的黑眼圈,摆脱不去的疲惫,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吧。”黎品局长挥挥手,随后以手扶额,静静的撑在桌子上,不在说话。
秘书颔首,轻轻的把门带上,在缝隙完全消失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
黎品看着眼前一对男女,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这种状况越发剧烈,医师开的特效药也压不住病症。
他有些无奈的打量着两人,少女看似朴素的衣裙实际上价格不菲,足够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一年的花销,黎品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已经接待过无数这样的太子党,公主党。
黎品揉了揉太阳穴,轻车熟路的说:“我这里已经没有撤离地球的名额了,那些空间站现在都挤满了财阀的大小姐,小少爷,贬值的像路边的猪肉和白菜,两位,你们下手慢了。”
他用较温和的方式委婉的告诉这些想来投机取巧撤离的二代们,你们已经不值钱了,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谁知道对面的反应并不如黎品所想,溢于言表的失落,或者是胡搅蛮缠的撒泼,对面的男孩忽然嘻嘻的笑了起来,全然没有半分严肃的模样。
“嘿嘿,猪肉,白菜,还缺样粉条。”
黎品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活色生香的猪肉粉条,如果能在撒一把辣子……这对已经因为工作繁忙而连续啃了一个月压缩饼干的他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黎品咽了口唾沫,但常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定力使他没有失态,现在是工作时间,不是谈论猪肉炖粉条的时候,黎品正色道。
“先生,小姐,你们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少女点点头:“您的意思我们很明白,可是我们不是来找逃生的路子的。 ”
黎品神色忽然变得颓然,不是来谋生的,那就是来问责的了。
他苦口婆心的劝导道:“我们知道你们的日子过得很不舒坦,但我们政府也正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嘛……”
“你们有办法解决吗?”孙禹年好奇的问。
天地良心,孙禹年纯粹是出于好奇,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但黎品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五味陈杂,欲言又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像扎破的气球一样,瘫倒在办公椅上,泄了气。
“毫无办法。”黎品无奈的说。
“那我们就是来提供解决办法的。”少女说道。
黎品无力的瞥了一眼少女,又看了看孙禹年,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知道现在百姓对我们恨之入骨,可是别来消遣我们,我们也是很忙的。”
黎品说的很认真,但配上他窝在办公椅内的动作,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可以想象,现在世界上各大国家倾尽了军事力量,各种高科技武器层出不穷,零点能量场牵引器,等离子切割机,密集火炮矩阵,轮番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没有任何成果,区区两个人,难道能改变战局吗?现在各国首脑已经开始讨论是否动用大当量的核武器了。
“我们没有在消遣您,先生。”少女郑重其事的说。
黎品抬起眼皮,颇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是吗?那你们能提供什么先进的武器?高达?初号机?还是scv,grf?”
“诶,我也玩过星际争霸二。”孙禹年兴奋的说。
“人,我们能提供人。”
黎品这下彻底失去了兴趣,他干脆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是吗?是精通功夫的格斗家?还是绝地武士?难道是冰封了数十年的某国队长?”
“绝了!你怎么知道我练过武术。”
孙禹年对眼前的黎品肃然起敬,觉得他深不可测。
“我女儿练过十一年的芭蕾舞,也许他也能拯救世界,不需要劳烦两位。”
黎品一瞬间显得更疲惫了,连嘴唇都不愿意动弹,只是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两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孙禹年蹙眉思考着芭蕾舞是什么门派的功法。
少女忽然转头问孙禹年:“你的神通能对别人使用吗?”
孙禹年挠挠额角:“我没试过,不过……应该可以。”
黎品还没有来得及眨眼睛,孙禹年瞬间就穿过了数十米的办公室,手指轻轻的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黎品瞬间大惊失色,大喊大叫着要按响桌子上的警铃。
可是声音梗在了黎品的喉咙里,他的手也没有来得及拍下按钮。
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简直能颠覆人的世界观。
自己的身上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焰,可是却一点感觉不到灼烧,反而周身暖洋洋的,所有的疲倦一扫而空,恍惚之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妻子红着脸称赞自己好猛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黎品目瞪口呆的看着孙禹年和少女,半晌才喃喃道:“天哪,我听说功夫可以强身健体,但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这么见效。”
“现在您相信了吗?”少女问。
“跟我来。”黎品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起身离开了座位。
这是两人进入办公室后,黎品第一次离开那条办公椅。
……
在暗室中,堆积如山的资料陈列在书柜上,每一个系列都严格的表明了资料的大致内容,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能看吗?”孙禹年转头问黎品。
“这是绝密资料,不对任何体制外的人员公开。”黎品点燃了一只香烟,深深的闷了一口。
他的肺病非常严重,妻子已经明令禁止他吸烟许多年,但是今天,黎品觉得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点上那么一只,似乎也无伤大雅。
“但是二位的话,请随意翻阅。”
孙禹年得到了许可,开始了解这个位面突如其来降临灾难的来龙去脉,这里有足够翔实的资料。
他拿下一个档案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道:“黎局长,你们的肺似乎情况不太妙,我的神通……功夫,对别人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没有完全医好你的肺……”
“知道了,知道了,和我的老婆一样啰嗦。”他神色木然的看着天花板,慢慢的吐出一口烟雾。
“就抽一只。”黎品轻声说。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总是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的女人,自己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见这样琐碎的叮嘱了。
“看这个。”少女把一个已经拆封的档案袋递给了孙禹年。
他手脚麻利的从里面掏出了文件,这是一组照片,如果不是背景还有殷红的血,孙禹年几乎以为这是一组黑白照片。
像素极其模糊,只有大兵临死前恐惧挣扎的脸,和天上翻涌的黑云。
仔细看的话,那黑云居然隐隐约约的显示出不同的轮廓,像是某种生物正在已经望尘莫及的速度飞行着。
“那是用动态照相机抓拍到的照片,这种东西能在一秒内连续拍摄数千万张。”黎品忽然闷闷的说道。
孙禹年愣住了,这样的速度居然是被放慢了数千万倍后的结果,然而以人的肉眼依然难以清晰辨别。
这绝对已经超越了生物的范畴,而近乎神袛了。
孙禹年发呆的瞬间,几张照片像落叶一样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黎品瞥了孙禹年一眼,有些不满的说:“当心点,那些东西可贵了。”
“贵……是抓拍的仪器贵吗?”
“那玩意不值钱。”黎品掐灭了烟头:“但这一张照片就tm的是一条人命换的啊。”
孙禹年看向照片的目光更加凝重了,这底片上编织着死亡和绝望,他还从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少女又带着几个档案走了过来,她递给孙禹年,当后者看清楚看那档案上的内容时,瞳孔骤然一缩。
“真是……冤家路窄啊……”
孙禹年冷笑着,意味深长道。
他果然没有感觉错,也终于理解了师傅的了却一桩因果是什么意思。
那十二张白色的纸张上,赫然映着一个鸟头人身的家伙,一眼就被孙禹年揪了出来。
金翅小鹏王!
“这是那些科学家根据照片还原的,离谱吧?”黎品把地上的烟头彻底踩灭,还用脚尖撵了撵:“我第一次看也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再看西游记的定妆照呢。”
孙禹年继续翻阅着十二张档案,不仅是兽类,他还看到了人,男人,女人,以及无法想象的狰狞怪物。
他们就像是从神话故事里逃出来的家伙。
“走吧。”孙禹年说。
“嗯?”黎品愣住了。
“现在就去教训教训这些西游记乱入的妖怪。”